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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灰褐色的脑袋从碎石坡上探进来送早食的时候，姒白色的小身子蹲在草窝边，前爪里捏着一根新的蕨茎在刻排班表，刻到第七行了，刻的字迹跟头六行一样匀，匀得连转折处的笔痕深浅都没差。
安把三条干鱼搁在石台上，搁的时候灰褐色的竖瞳朝她面孔上瞄了一眼。
她的琥珀色大眼盯着蕨茎上的字，盯得专注，盯的神色跟昨天碎石岗上朝北面看的时候判了两截。
安嘴唇动了动，动完了又合上了，合的时候前爪从石台上收回来。
“姒姑娘，吃了再刻。”
“嗯。”
姒白色的小爪子把蕨茎搁到膝甲上，搁完了指尖朝石台上那三条干鱼点了一下。
“安，昨天的事，渊问你了吗。”
安灰褐色的前爪搁在身侧，搁着的时候指尖碰了碰腿甲上那道旧疤。
“头儿昨晚回来就在主洞趴着，没叫我。”
安：（ˉ060163ˉ0601）
“不过我路过的时候瞅了一眼，尾巴搁在主洞门口那块石板上，搁的方向朝着副洞这边。”
姒琥珀色的大眼从石台上那三条干鱼上移到安灰褐色的脸上，移过去的时候嘴角弯了弯，弯得浅。
“知道了。”
白色的小爪子从膝甲上伸出来，捻了一条干鱼叼在嘴里，叼着的时候整条龙还蹲在草窝边上，蹲得小小的一团。
安灰褐色的竖瞳朝洞口外面扫了一眼。
“对了，今早翎从东面巡逻回来说要找你，我让他在碎石坡底下等着呢。”
姒白色的耳尖动了半分。
“翎？他从哪回来的。”
“东面河域那头，说是经过棘龙地界回来的。”
安灰褐色的嘴唇撇了一下，撇的时候齿缝间磕出一声响。
“他说有东西要亲手交给你，死活不肯搁在巡逻岗上转交。”
姒白色的小爪子里那条干鱼咬了半截停了，停在齿间卡了一息。
姒：（670306019167030601）
“让他进来。”
安灰褐色的脑袋朝洞口外面探出去，喊了一嗓子，喊的时候碎石坡底下传来一阵翅膀拍石面的扑腾声。
翎从碎石坡底下飞上来的动静比走上来大了三倍不止，翼尖在洞口石沿上磕了一声，磕完了整只翼龙从洞口挤进来，挤的时候长喙差点戳到安灰褐色的肩甲上。
安灰褐色的整条龙朝旁边闪了一尺，闪的时候嘴里嘟囔了一声。
安：（670601凸670601）
“你那翅膀能不能收着点。”
翎把翅膀从展开的弧度收到背上，收完了长喙朝姒白色的方向低了一下，低的时候喙尖在石面上磕了两声。
“姒管事。”
翎的嗓音从喙底往外送，送得急，急里面带着从东面那段河域逆风飞回来的喘。
“棘龙那边的巡渠龙拦了我，拦的时候塞了个东西让我转交。”
姒白色的小爪子把咬了半截的干鱼搁回石台上，搁完了指尖在膝甲上抹了一下鱼鳞碎屑。
“什么东西。”
翎长喙朝下垂了一寸，垂的时候从翅根底下那片夹羽间叼出来一块石片，石片搁在他喙尖上晃了两下，晃完了他低头把石片搁到姒面前的蕨叶上。
石片不大，比她一只前爪掌心略宽，灰白色的河滩卵石磨成的，磨得边缘圆润，面上的刻痕是湿刻的，刻完了拿泥浆填过缝，填得每道笔画的颜色比石面深一个色号。
一行字。
姒琥珀色的大眼落在石片面上，落了一息。
翎站在洞口石沿边上收着翅膀等，等了两息没等到回话，长喙朝安灰褐色的方向偏了偏。
安灰褐色的竖瞳朝姒白色的面孔上看过去，看的时候嘴唇动了。
“姒姑娘，写的什么？”
姒琥珀色的大眼从石片上抬起来，抬的时候她的面孔上没什么特别的起伏，只有嘴角那条线弯了弯，弯得幅度比方才吃干鱼的时候还浅。
“鸣的话，我不会用。”
白色的小爪子把石片从蕨叶上翻过来，翻到背面朝上搁着。
“但你欠我一个人情。”
安灰褐色的整条龙的嘴张了一下，张完了嘴角往上抽，抽的方向是发出“嘶”那种气声的弧度。
安：（0503030601Д030306010503030601）
“他没拆穿你，然后管你要人情？”
翎站在洞口石沿上，翼龙的脑袋从安和姒之间来回转，转了一圈之后长喙合紧了。
翎：（ˉ0601ω0601ˉ0601）
信使的直觉告诉他，这块石片上的字，跟他翼龙中转点那些鱼干清单不是一个重量级的东西。
姒白色的小爪子搁在石片边缘，搁着的时候指尖在那行刻痕上滑了一下，滑过“人情”那两个字的时候指腹停了半息。
“安，你觉得清这条龙怎么样。”
安灰褐色的前爪从身侧抬起来，抬到半空比了个动作，比的时候五指张开又收拢。
“滑。”
一个字，咬着牙根出来的。
姒琥珀色的大眼朝他看了一息，看完了嘴角弯得深了一截。
“他不是滑。”
白色的小身子从蹲着的姿势里站起来，站的时候前爪把石片从蕨叶上捻起来，捻到面前那片从洞口灌进来的光里看了一息。
“他是算得明白。”
姒：（670306016767030601）
“鸣把我的底牌塞到他手里，他拿到手一掂，掂出来三条路。”
白色的小爪子把石片从这只手翻到另一只手里，翻的时候指尖在石面上点了一下。
“第一条，拿去拆穿我，得罪渊，丢了捕鱼权，亏。”
指尖又点了一下。
“第二条，握着不说，等将来谈判的时候掀出来压我。能用，但压了之后跟霸王龙撕破脸的风险还在。”
指尖点了第三下，这一下点得轻。
“第三条......”
她的嗓音从嘴唇间滑出来，滑到这里停了一拍。
安灰褐色的竖瞳盯着她白色的面孔，盯了一息。
“第三条？”
“做成人情。”
姒白色的小爪子把石片搁在掌心里，搁着的时候整条龙的身子朝洞口那片日光迈了一步。
“他主动告诉我他不会用，不是在示好，是在定价。”
琥珀色的大眼朝洞口外面那片碎石坡看了一息，看的时候嘴唇间漏出一股子从齿缝里碾出来的轻。
“他让我知道他手里有这张牌，让我知道他选择不打，让我承认这份人情。”
白色的尾巴在身后晃了半下。
“从今往后，他跟我谈任何事情，都不用威胁，只需要提一句‘你还欠我‘。”
安灰褐色的嘴唇抿了两息才松，松的时候嗓音从喉底挤出来。
“那你还打算认这个人情？”
“当然认。”
姒白色的小爪子把石片从掌心搁到了面前那块矮石台上，搁得当的一声脆响。
姒：（ˉ030601ω030601ˉ030601）
“人情是人情，生意是生意，清分得清，我也分得清。”
白色的小身子朝草窝边折回去，折回去的时候蹲下来从蕨叶堆里翻出一块空白的石片，翻出来搁在膝甲上，前爪从旁边捡起一根尖蕨刺在石面上刻字。
刻了一行。
安灰褐色的脑袋往前伸了半尺，伸的时候整条龙的脊背弓出一道弧。
“人情记着了。下次河蚌多送两筐。”
安灰褐色的整条龙呆了一息，呆完了嘴角裂开了，裂的时候从嘴角一直扯到耳根底下那片鳞甲。
安：（670601ω0601670601）
“你拿两筐河蚌还他一个人情？”
“他管我要人情又没说要多大的。”
姒白色的小爪子把石片上最后一个笔画刻完了，刻完了吹了一下石面上的粉屑，吹的时候琥珀色的大眼朝翎的方向看过去。
“翎。”
翎长喙从收紧的状态里张开了，张的时候整只翼龙从洞口石沿上迈了一步进来。
“在。”
“辛苦你再跑一趟。”
姒白色的小爪子把刻好的石片递过去，递的时候指尖捏着石片边缘，捏得稳。
“这块送到棘龙巡渠龙的手上，不用你亲自去找清，搁在原来他拦你的那个位置就行。”
翎长喙从她指尖把石片叼过去，叼的时候喙尖在石面上磕了一声。
“姒管事，棘龙那头要是问的话，我怎么说？”
姒白色的嘴角弯了一下，弯的时候琥珀色的大眼里那层光转了半圈，转出来的东西比蕨茎上刻的排班表里所有的字加起来都多。
“你就说，白龙姒说了，棘龙首领是条做生意的好龙。”
翎：（0503030601630503030601）
翼龙信使把石片夹进翅根底下的夹羽间，夹完了长喙朝她点了一下，转身从洞口石沿上扑棱着翅膀飞出去了，飞的时候翼尖在碎石坡上方划出一道弧。
弧从洞口外面那片碎石坡上掠过去，掠到北坡的方向拐了个弯，拐朝东面河域。
洞穴里剩两条龙。
安灰褐色的整条龙站在洞口石沿边上，站着的姿势从方才的弓背变成了靠墙，靠着的时候前爪抱在胸前。
“姒姑娘。”
“嗯。”
“清手里握着你的底牌，你拿两筐河蚌跟他打了个平手。”
安灰褐色的竖瞳转了一圈，转完了嗓音从齿缝间漏出来，漏得带着一股子品了半天才品出味的咸。
安：（ˉ060165ˉ0601）
“但你真不怕他哪天反悔，把这事儿漏给头儿？”
姒白色的小身子蹲回草窝边，前爪里重新捏起那根刻排班表的蕨茎，捏着的时候琥珀色的大眼落在蕨茎上那第七行没刻完的字上。
“清不会。”
白色的小爪子在蕨茎上落了一划，落得稳。
“他是做生意的龙，不是做仇家的龙。”
姒：（670306016367030601）
“人情给他了，路子给他了，到将来他真需要我在捕鱼权上让半步的时候，他会先拿这个人情来开口，不会蠢到把牌掀了跟我和渊同归于尽。”
琥珀色的大眼从蕨茎上抬起来，朝洞口那片渐亮的碎石坡看了一息。
“能用人情换到的东西，他永远不会用威胁。”
蕨茎上的字又刻了一行，刻完了她把茎杆在膝甲上敲了一下，敲掉碎屑。
“安，你接着查昨天那件事。”
安灰褐色的竖瞳从她白色的面孔上收回来了，收的时候前爪从胸前放下来拍了一声。
“内奸的事？”
“嗯。”
姒白色的小爪子在蕨茎上顿了一下，顿的时候琥珀色的大眼朝安灰褐色的面孔看了过去，看得直。
“先从两个方向查。”
白色的尾巴尖在草窝边缘那朵干萎的紫花旁边搭了一下。
“鸣知道我没失忆，说明领地里有龙把消息往外递。但他知道的内容有限，只知道‘没失忆‘三个字，不知道我怎么做的，做了多少，说明递消息的那条龙，看得见我，但离我不够近。”
安灰褐色的竖瞳眯了起来。
姒白色的小爪子在蕨茎上最后一行落了句号，落完了她把蕨茎搁在草窝边的石沿上，搁得轻。
“查温泉区排班那批龙，有没有谁在七个月内离开过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