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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夜。
太湖上起了雾,白茫茫一片,连近处的芦苇都看不清了。燕子坞的码头上亮着几盏灯笼,光晕在雾气里散开,朦朦胧胧,像是浮在水面上的几点鬼火。
沈清砚负手站在码头上,一身青衫被夜风吹得轻轻飘动。
身后空无一人。他没有带任何手下,没有埋伏,没有陷阱。
一个人,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几个远道而来的朋友。雾从他身边流过,将他的身影衬得飘忽不定,像是随时要化入这片白茫茫的水色之中。
船是从对岸驶来的。乌篷小船,没有点灯,无声无息地穿过芦苇荡,靠在码头上。
船上下来十二个人,清一色的黑衣,腰间悬着刀剑,落地无声,动作整齐划一,像是训练有素的军士。
他们站在码头上,看着面前这个负手而立的年轻人,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他们收到的命令是刺杀慕容复,可眼前这个人,看起来不像是在等刺客,倒像是在等客人。
「你们来了。」沈清砚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熟人打招呼,唇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十二人对视一眼,没有答话。领头的那个带御器械姓周,四十出头,面容冷峻,是殿前司数一数二的高手,曾多次护卫天子,手中一柄斩马刀下斩过不少江湖悍匪。
他打量着沈清砚,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人身上没有任何高手应有的气势,站在那里就像个普通的读书人。可正是这种「普通」,让他心里隐隐发寒。他拔出腰间的刀,刀锋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刀身上映出他冷硬的面孔。
「慕容复,你的事发了。奉陛下口谕,取你性命。」
沈清砚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是在听一个无关紧要的笑话。
「就凭你们?」
周统领没有再说第二句话。刀锋一振,整个人如大鹏展翅般纵身扑上,斩马刀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劈沈清砚面门。
这一刀势大力沉,是他浸淫三十年的绝技「破军斩」,曾一刀劈开过青石板。
与此同时,其余十一人也同时出手。有人使剑,剑走偏锋,刺向沈清砚后心;有人使棍,横扫下盘,有人使暗器,三枚铁蒺藜封住了他的退路。
十二个人,十二种兵器,配合默契,进退有序。他们是皇城司和殿前司精挑细选出来的高手,每一个都是以一当百的好手,联手围攻,便是江湖上最顶尖的高手也要退避三舍。
可沈清砚没有退。他甚至没有动。
就在刀锋距离他面门不到一尺的瞬间,他抬起右手,拇指轻轻一捺。
一道无形剑气从指尖激射而出,无声无息,却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少商剑。那道剑气后发先至,正中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黑衣人胸口。
剑气透胸而出,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像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中,猛地向后飞去,砸在码头的石板上,胸口一个血洞汩汩冒血,挣扎了两下便再也没动。
周统领的刀锋已到。沈清砚食指轻弹,商阳剑。剑气从指间射出,精准地击在刀身上。只听「铛」的一声金铁交鸣,那柄精钢打造的斩马刀应声而断,半截刀身旋转着飞出去,「夺」地钉在旁边的柳树上,刀柄还在嗡嗡作响。
与此同时,那道剑气余势未衰,直贯周统领胸口。
周统领虎口崩裂,鲜血直流,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个细小的血洞,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喷出一口鲜血,身子晃了晃,仰面倒下,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剩下的十人脸色大变,有人已经生了退意,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们咬紧牙关,从四面八方扑上来。有人使长枪,枪尖如毒蛇吐信,直刺沈清砚咽喉。有人使双钩,从两侧锁向他双腕。还有人从背后欺近,一柄软剑如灵蛇般缠向他的腰肋。
沈清砚站在原地,双手齐出,六脉神剑轮番施放。
少商剑刚猛,如重锤砸落,正中那名使枪的黑衣人胸口,剑气穿透胸膛,那人连人带枪倒飞出去,砸翻了身后两个同伴,三人叠在一起,再也没了动静。
商阳剑巧妙,剑气转折,绕过双钩的封锁,从使钩者的太阳穴穿入,那人半边身子一僵,双钩脱手落地,人已气绝。
中冲剑雄浑,正面硬撼三名黑衣人的合击,剑气与刀剑碰撞,爆出一连串火花,三人的兵器齐齐断为两截,剑气穿透他们的身体,三人同时被震飞,落地时已没了呼吸。
关冲剑拙朴,看似缓慢,实则避无可避,正中一名试图从侧面偷袭的黑衣人眉心,那人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软软地瘫倒在地。少冲剑轻灵,剑气如游鱼般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闪动都精准地刺穿一人的咽喉。
少泽剑变幻,剑气忽左忽右,忽上忽下,让人防不胜防,最后两名黑衣人在转身逃跑的瞬间,被剑气从后背贯穿心脏。
不过几息之间,码头上横七竖八地躺了十一具尸体。
鲜血从他们身下淌出来,在青石板上汇成小溪,顺着石缝流进太湖,将码头边的水面染成暗红。刀剑散落一地,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只有一个黑衣人还活着。他缩在码头的角落里,浑身抖得像筛糠,手臂上被剑气擦破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臂滴落。他亲眼看着十一个同伴在几息之间变成尸体,吓得连站都站不稳了,只能瘫坐在那里,牙齿咯咯作响。
沈清砚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语气平静得像在跟邻居聊天。
「你叫什么?」
那黑衣人嘴唇哆嗦着,好不容易才挤出两个字:「刘……刘七……」
沈清砚点了点头。「刘七,你回去,告诉赵煦——今日之事,来日我慕容复必会登门拜访。让他准备好。」
刘七瞪大了眼睛,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挤出一个字:「是……」
沈清砚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把这些尸体也带回去。码头不是停尸的地方。」
说完,他转过身,朝庄子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对了,告诉赵煦,不要再派人来了。来多少,我杀多少。」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地传入刘七的耳朵里。然后,他走进雾气里,青衫很快被白雾吞没,不见了踪影。
码头上,十一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刘七挣扎着站起来,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他看了看满地尸体,又看了看沈清砚消失的方向,浑身打了个寒颤。
他咬了咬牙,开始一个一个地把尸体拖上船。拖到周统领身边时,周统领的眼睛还睁着,脸上凝固着惊骇与不甘。刘七不敢多看,拼命地拖,拼命地划船,恨不得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船驶入雾气中,燕子坞的灯火渐渐远去。
刘七瘫在船尾,浑身发抖,连桨都握不住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雾气中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那几盏灯笼还在码头上轻轻摇晃,像是在送别,又像是在等待。
他转回头,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将船划向对岸。身后,雾气翻涌,将一切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