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34567.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89章归神契(第1/2页)
陆砚知道自己被看见了。
那种感觉很难说。
不像有人盯着你,更像一整条阴路都转过身来,空荡荡地望向你。
无面阴神没有眼,可那股视线,比有眼睛更冷。
红娘子的声音从外堂传进来,终于没了先前那点从容。
“别停。”
陆砚咬着牙笑了一下。
“不用你催。”
他低头再看,心核外的线变了。
刚才剪断灰线后,外层浮出了更多细线。黑的、红的、白的,缠得密密麻麻,像一团被血泡过的蛛网。
这不是普通契。
普通阴契再凶,也该有契头、契尾、落印、见证。
眼前这东西没有头尾。
它像从心核里长出来,又往更深处扎进去。
陆砚忽然明白了。
所谓归神契,根本不是为了把他的心核还给他。
是有人用这颗心核养着什么。
养神。
养那尊无面阴神。
红娘子也看出来了,声音压低:“这是养神命线,陆公子,你被人养得很深啊。”
陆砚没回。
他怕一开口,喉咙里的血就压不住。
断亲剪贴上第二根线。
咔。
声音很轻。
可落在陆砚耳中,像棺材钉被敲进骨头里。
眼前画面又炸开。
他看见自己躺在一口薄皮棺材里,棺材板还没合死,外面有人举着白灯走路。雨下得很大,泥水顺着棺缝灌进来,淹过他的耳朵。
有人在旁边说:“别让他醒,醒了就不好剜了。”
下一刻,胸口被刀尖划开。
陆砚猛地吸了一口气,身子往前一倾。
贺青一步上前,抓住他肩膀。
“陆砚!”
他掌心很热。
那股阳气从肩头压下来,像黑夜里忽然有人点了一盏灯。陆砚险些被拖进棺里的意识,被硬生生拉回来半寸。
他眼前还是棺材。
耳边却能听见贺青的呼吸。
一轻一重,很稳。
陆砚闭了闭眼,在心里骂自己。
慌什么。
尸体见得还少吗?
殡仪馆那些年,他见过烧焦的、泡胀的、车祸碎开的、死了几天才被送来的。再惨的脸,记录单还是要填。性别、年龄、死因、遗物,能写清就写清。
眼前这些也是一样。
别把它当自己。
当死者记录。
第一具:雨夜入棺,未死先封,胸口剜开。
第二具:阴祠白灯,疑似活祭,死因剜心。
第三具……
陆砚重新睁眼,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幻象还在冲,可他不再跟着死。
他开始看。
看棺材上的纹路,看抬棺人的脚,看那把剜心刀的形制。
越看越不对。
有些画面太整齐了。
死法像排好的,场景像搭好的,连旁边哭丧的人都哭得没魂。
这不是记忆。
至少不全是。
更像有人提前写好的剧本,一遍遍塞进他命里,逼他照着死。
陆砚心里一沉。
原来他们不是只剜过一次心。
他们是想让“陆砚被剜心而死”这件事,成为一种注定。
成了定数,就能成契。
成了契,就能养神。
百鬼堂里忽然乱了。
那些厉鬼闻到陆砚意识松动,一个个从暗处抬头。有人笑,有人哭,有东西在门后刮爪子。
“空了……”
“堂主空了。”
“让我进去。”
“他撑不住了。”
阴冷顺着脊骨往上爬,陆砚眼前一阵发黑。
就在这时,百鬼堂最深处响起一声铁甲摩擦。
鬼帅动了。
它没有说废话,只抬手一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9章归神契(第2/2页)
轰的一声,堂内阴气沉下去,几只想趁机靠近的厉鬼被拍回原处,像被钉在地上。
鬼帅冷冷道:“谁敢越门,斩。”
群鬼安静了。
不是服。
是怕。
陆砚心里松了半口气。
这老鬼平时看着最像要夺他的,关键时候倒还真镇得住场。
鬼帅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
“快点。你身上那东西已经醒了。”
陆砚看向黑玉匣。
剩下的命线开始自己蠕动,像活蛇一样往心核里钻。
不能拖了。
他抬起断亲剪,贴上第三根。
咔。
他看见自己被绑在戏台下,台上唱的是《送郎入棺》。台下坐满无脸观众,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颗心。有人在他耳边说:“唱完这一折,他就该归神了。”
第四根。
咔。
他站在殡仪馆的走廊里,灯管滋滋作响。推车上躺着一具尸体,白布掀开,下面是他的脸。胸口空着,里面塞满了黑色香灰。
第五根。
咔。
他跪在一座无名祠堂前,背后有人按着他的头。刀从后心刺入,挑出一截红线。那人说:“心名归神,魂名归路。”
陆砚喘得越来越重。
贺青握着他肩膀的手也越来越紧。
她的阳气不断渡过来,脸色却慢慢发白。
陆砚察觉到了,哑声道:“松手。”
贺青只回了两个字。
“闭嘴。”
陆砚想笑,没笑出来。
他低头看向最后一根线。
那根线不是黑,也不是红。
是半透明的,藏在所有命线最底下。若不是前面都剪断了,根本看不见。
它一头连着心核,一头却没有伸向虚空。
而是贴着陆砚自己的影子。
这才是最要命的。
剪它,等于剪自己。
红娘子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后厅门口,声音发紧:“最后一根要想清楚。它连着你的心影,剪错了,你未必还能认得自己。”
陆砚低头看着那根线。
心影。
心名。
心核。
他一路抢回来这些东西,像捡一具被拆散的尸体。好不容易拼到现在,最后却发现,拼图底下还压着一枚别人的种子。
真恶心。
他忽然想起宋梨剪断婚书时的样子。
那姑娘哭得那么狠,最后还是剪了。
因为不剪,就要被人卖一辈子。
陆砚舔了下干裂的唇,轻声道:“卖命契都能剪,养神契凭什么不能?”
断亲剪合上。
咔嚓。
最后一根命线断开。
整个后厅骤然一暗。
黑玉匣里的心跳声停了一瞬。
下一刻,匣子炸开。
黑玉碎片四散飞溅,贺青猛地把陆砚往后一拽,短刀横起,替他挡下几片碎玉。
石台上的东西悬在半空。
那不是心核。
没有肉,没有跳动,也没有人心该有的形状。
那是一枚种子。
黑红色,指节大小,表面缠着细密纹路,像血丝,也像缩小的阴路。它悬在那里,缓缓收缩,散出一股让人心口发空的气息。
陆砚看着它,忽然觉得很熟。
不是见过。
是身体认得。
胸口那个空洞在发冷,百鬼堂在发抖,连心名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红娘子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她往前半步,又硬生生停住,红盖头下的声音沉得厉害。
“错了。”
陆砚看向她。
红娘子死死盯着那枚黑红种子。
“这不是心核。”
她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压不住的忌惮。
“这是阴神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