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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阴神种(第1/2页)
黑红色的种子悬在石台上。
它出现的那一刻,整座鬼市被人掐住了喉咙。
外头的叫卖声没了。
讨价还价声没了。
连那些挂在檐角的鬼灯,都一盏接一盏低了下去。
红娘子内堂外,原本还在走动的小鬼商全趴下了。
不是跪。
是伏。
额头贴地,肩背发抖,像见到了某种生来就该压在它们头顶的东西。
更远处,鬼市街面上也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
那是无数鬼客跪倒的声音。
不管是凶的、奸的、老的、小的,这一刻都没敢站着。
陆砚看着那枚阴神种,胸口空处突然疼得厉害。
不是被刀割的疼。
是饿。
心影在动。
心名也在动。
它们像闻见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拼命往外挣。陆砚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胸口那个空了十年的地方,正在张开,想把那枚种子拖进去。
只要融了它。
心就会补全。
力量也会暴涨。
甚至百鬼堂里那些一直不服管的东西,都会被压得低头。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陆砚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冷汗。
不对。
这不是他的想法。
是那枚种子在喂他想法。
鬼帅的声音猛地炸响。
“陆砚!”
百鬼堂深处,铁甲震动,鬼帅第一次显出急色。
“别碰它,更别让它入心!”
陆砚指尖发僵。
鬼帅厉声道:“你心、名、影都缺,正是它最好的土。它一旦种进来,你不是补心,是替那东西长身!”
陆砚喉咙发干。
“我知道。”
他是知道。
可知道归知道,那股吸引力依旧凶得吓人。
就像一个快渴死的人,看见一碗带毒的水。
明知道喝了会死,身体还是想扑过去。
贺青察觉他不对,立刻扣住他肩膀。
“醒着点。”
他掌心还有阳气渡过来,只是刚碰上陆砚,就被阴神种牵得一偏。
贺青脸色一白,却没松手。
陆砚咬破舌尖,血腥味压住脑中那股迷糊。
他刚想伸手去封匣,后厅门口的灯忽然灭了一盏。
一盏青灯。
灭得无声无息。
红娘子猛地转头。
“谁?”
内堂屏风后,多出了一点灯光。
不是鬼市的红灯,也不是青灯。
是白灯。
一盏白纸灯笼慢慢亮起。
灯下站着一个人。
灰衣,瘦高,手里提着竹骨灯,脸藏在灯影后,看不清五官。
可陆砚认得那股气。
阴祠会执灯人。
他像从一条不该存在的路里走出来,脚下没有声音,身上却带着潮湿香灰味。
“陆砚。”
执灯人开口,声音很平。
“那不是你该拿的东西。”
陆砚笑了下,嗓音嘶哑。
“这话你们说得不腻吗?”
执灯人没恼。
他看着那枚阴神种,灯火微微一晃。
“把它交出来。你还能多做几年人。”
“交给你,我就能做人?”
陆砚盯着他。
“还是做个更合你们心意的容器?”
执灯人没有回答。
这就够了。
红娘子往旁边退了半步。
她不想掺进去。
可惜今晚谁都别想干净。
后厅另一侧的墙忽然裂开,一道血影从裂缝里爬了出来。
剜心使。
它半边身子都烂了,胸口七处心窝只剩三处还在跳,剩下的全是黑洞。可它眼睛亮得吓人,死死盯着阴神种,像饿狗看见肉。
“给我……”
它拖着残腿,一步一步往前爬,嘴里发出笑声。
“吃了它,我就能活……我还能再长七颗心……”
陆砚看着它那副鬼样子,心里只有一句话。
真他娘热闹。
一个想拿回去养神。
一个想吞了续命。
还有谁?
念头刚落,外堂传来一声刀鞘敲地。
贺青脸色一变。
因为那是夜巡司的暗号。
一个穿黑色巡衣的中年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腰间挂着夜巡司牌,牌面比陆砚那块沉得多。
三司副巡官,薛成。
陆砚见过他的画像。
五等偏上,管一片城区阴案,平日里很少露面。
没想到今天露在了这里。
薛成看了红娘子一眼,又看向石台上的阴神种,脸色难看得像要滴水。
“红娘子,这东西跟你说的不一样。”
红娘子声音冷了些。
“薛副巡官,我卖的是消息,不包你拿得稳。”
薛成握住刀柄。
“阴神种必须归夜巡司封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0章阴神种(第2/2页)
陆砚差点笑出声。
“封存?”
他看着薛成。
“还是拿去换官位?”
薛成目光沉下来:“陆砚,别以为你有点邪门本事,就能乱扣帽子。此物若落入阴祠会,整座阳域都要出事。”
“落你手里就没事了?”
陆砚问得轻。
薛成没再解释。
因为这种时候,解释最没用。
三方站定。
执灯人提灯。
剜心使伏地。
薛成拔刀。
红娘子退到屏风后,像不想沾手,可她脚下的红线已经悄悄封住了门。
陆砚站在石台前,贺青在他身侧半步。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阴神种轻轻收缩的声音。
下一刻,三方同时动了。
执灯人的白灯先亮。
灯光一照,石台周围浮出一座小小阴祠虚影,香火如锁,直接缠向阴神种。
剜心使几乎贴地扑出,残破身体炸开三道血影,分不清哪个是真。
薛成一刀斩下,刀光不像贺青那样利,却沉得很,带着夜巡司镇魂阵的味道。
后厅瞬间炸开。
贺青横刀挡住薛成,刀刃相撞,火星溅在墙上,把阴纹都烧亮了几处。
剜心使从地上弹起,腐烂的手直抓石台。
陆砚一脚踹翻旁边碎玉,黑棺钉从袖中飞出,钉向它胸口仅剩的一颗心。
剜心使怪叫一声,硬生生拧身避开,半边肩膀被钉穿,却还在往前爬。
执灯人的香火锁最麻烦。
那东西不碰人,只缠命。
陆砚刚伸手,就感觉自己的名字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心名震动。
他眼前一花,差点又看见那尊无面阴神。
鬼帅在百鬼堂里怒喝:“别跟他耗!阴神种不能在外面待太久,它在认主!”
陆砚当然知道。
那枚黑红种子已经开始慢慢偏向他。
不是飞。
是“归”。
像无论他愿不愿意,它都认定这里才是土壤。
薛成也看见了,脸色一变:“拦住他!它要入陆砚身!”
执灯人灯火暴涨。
剜心使则疯了似的笑:“那就把他一起吃了!”
陆砚心头火一下就上来了。
一个两个都拿他当物件。
阴祠会是这样,夜巡司暗里的老鼠是这样,连一只快烂完的剜心鬼也是这样。
他盯着那枚阴神种,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很疯的念头。
既不能融合。
也不能给别人。
那就换个地方关着。
鬼帅像察觉到了什么,声音骤沉:“陆砚,你想干什么?”
陆砚抬手,掌心对准阴神种。
“放心,不入心。”
鬼帅怒道:“你疯了?百鬼堂不是神庙!”
“现在不是。”
陆砚咧嘴一笑,嘴角还有血。
“以后也别想是。”
百鬼堂轰然开门。
不是完全打开,只裂开一道缝。
可那道缝里,阴风立刻卷了出来,带着腐木、香灰、棺土和无数鬼物的低语。
屋内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红娘子失声道:“你敢吞阴神种?”
陆砚没理她。
他用心名死死压住胸口吸力,反手一抓,百鬼堂阴影从脚下铺开,像一张黑色大口,直接咬向半空中的阴神种。
阴神种猛地一震。
它想往陆砚胸口钻。
陆砚咬牙,黑棺钉钉住自己影子,硬是把那股归心之势压偏半寸。
就这半寸,够了。
阴影一卷。
黑红种子被吞进百鬼堂。
那一瞬,陆砚耳边炸开无数哭声。
群鬼惊恐咆哮。
“神种!”
“别放进来!”
“堂主要疯!”
百鬼堂里,阴祠供桌浮现。
那张破旧供桌已经很久没动过,上面没有神像,只有积灰的香炉和几只冷掉的供碗。
陆砚把阴神种狠狠掷了过去。
不是供上去。
是砸下去。
黑红种子落入供桌底下,被灰尘、香灰和数道棺钉影子压住。
鬼帅猛地出手,铁链从堂深处横扫而来,把那片区域封住。
陆砚厉声道:“镇!”
百鬼堂一震。
阴祠供桌下,多了一点黑红光。
很暗。
却还活着。
后厅里,阴神种消失。
执灯人的白灯猛地暗下去。
剜心使扑了个空,整张脸扭曲得不成人形。
薛成刀势也停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陆砚。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
陆砚撑着石台,胸口空洞疼得几乎站不住,脸上却笑得很冷。
“想要?”
他抬眼扫过三方。
“进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