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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父亲的来电(第1/2页)
南省，战家老宅。
院子里的老香樟树在春日的阳光下投下浓密的绿荫，斑驳的光影落在青石板铺成的小径上，像一幅被打碎了的画。
战笑笑站在客厅里，看着父亲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的。他已经很久没有主动给她打过电话了，自从上次不欢而散后，父女俩之间的那层窗户纸一直没有捅破。她打过几次电话，父亲接是接了，但说不上几句就挂了。不冷不热，不远不近，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得见人，看不清心。
今天早上，电话响了。她看到来电显示上“爸爸”两个字，心跳漏了一拍。接起来，父亲的声音还是那样低沉，那样没有温度，但说出来的话让她愣了一下——“笑笑，你回来一趟。”她以为父亲想通了，以为父亲要跟她和解了，以为父亲终于愿意接受张翀了。她试探着说：“爸爸，我可以回来，但是必须是我老公和我一起。”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两秒，三秒——长到她以为父亲挂了电话。
“随便吧，反正女大了也不中留。”
电话挂了。战笑笑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山城。两江交汇处的江面上有货轮缓缓驶过，船头的灯光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道长长的光尾，像一条条发光的丝带。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着坐在沙发上、正在看文件的张翀。
“老公，我爸让我们回去。”
张翀抬起头，看着她。“什么时候？”
“现在。”
张翀放下文件，站起来。“走吧。”
战笑笑看着他，看着他平静的眼神，看着他微微翘起的嘴角，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她的眼泪涌了上来，但没有掉下来。她走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第三
战家老宅还是老样子。朱红色的大门，铜制的门环，院子里那棵老香樟树，树下那方石桌，石桌上那把紫砂壶。一切都没有变，但一切都不一样了。战红旗站在客厅里，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还是那样不冷不热，像一杯放了太久、既不是热也不是凉的茶。
战笑笑走进去，看着父亲。“爸，我们回来了。”
战红旗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张翀。他的目光在张翀身上停留了一瞬，没有叫“张先生”，也没有叫“小张”，只是点了点头。“坐吧。”
战笑笑拉着张翀在沙发上坐下。战红旗在他们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摩挲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笑笑，一会儿你三个哥哥也要过来。你姑姑和姑父也要来。”他顿了一下，看着女儿，“对了，你姑父现在好歹也是南省第三把手了，你说话不要再那么大大咧咧的。”
战笑笑愣了一下。姑父廖正刚升官了？她以前不喜欢姑父，觉得他虚伪、势利、趋炎附势。但姑姑对她很好，从小到大，姑姑是除了父亲之外最疼她的人。她不想让姑姑为难。
“知道了，爸。”她点了点头，然后问道，“爸，姑姑姑父和哥哥们都要过来，是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战红旗看着张翀，没有说话。那目光很复杂，有审视，有犹豫，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在衡量什么的光。张翀感觉到了那道目光，站了起来。“战伯伯，我去上一个厕所。”
他走出客厅，沿着走廊走到后院。院子里的竹林还是那片竹林，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在窃窃私语。他站在竹林边，看着那些竹子，看了很久。他在想战红旗刚才的眼神——那不是看女婿的眼神，不是看晚辈的眼神，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是在看一个希望的眼神。他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今天这场家宴，不只是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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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只剩父女二人。战红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看着女儿，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抹幸福的笑。他心里堵得慌，不是生气，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的难受。
“笑笑，北境战氏宗族来人了。”
战笑笑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北境战氏宗族？”
战红旗点了点头。“咱们战家，不是南省土生土长的。一百多年前，从北境迁过来的。那时候你太爷爷年轻气盛，得罪了宗族里的掌事，一气之下带着一家老小南下，在南省扎了根。这些年，咱们和宗族没什么来往，逢年过节寄点东西，打打电话，仅此而已。但今年不一样了——宗族来人了。”
战笑笑看着他。“为什么？”
战红旗沉默了一会儿。“宗族的掌事要换人了。老的退了，新的上位。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是要整合散落在各地的战氏分支。南省战家，是最大的一支。”他顿了一下，“他们来，不是来看望我们的，是来收编我们的。”
战笑笑的脸色变了。“收编？什么意思？”
“意思是，从今以后，战家在南省的产业、人脉、资源，都要归宗族统一调配。我们不再是自己说了算，要听宗族的。”战红旗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笑笑，爸老了。你三个哥哥，一个比一个不争气。你大哥战宇只会守成，没有开拓的魄力。你二哥战天脾气火爆，动不动就和人起冲突。你三哥战风倒是有点本事，但他在战龙，心思不在家里。”他叹了口气，“爸需要一个人，一个能撑得起战家门面的人。”
战笑笑看着父亲，看着他花白的头发，看着他脸上深深的皱纹，看着他眼底那层薄薄的、一直没有散去的疲惫。她忽然觉得，父亲老了。不是今天才老的，是早就老了，只是她以前没有发现。
“爸，您想让张翀哥哥帮您？”
战红旗没有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凉得发苦，但他没有放下杯子，喝得干干净净。
张翀站在走廊里，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他转过身，看到战笑笑从客厅里走出来，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她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的脸。
“老公，我有话跟你说。”
张翀看着她。“你说。”
“北境战氏宗族来人了。他们要收编战家。”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我爸需要你。”
张翀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战红旗看他的眼神——那不是看女婿的眼神，不是看晚辈的眼神，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在看一根救命稻草的眼神。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战笑笑的手。
“笑笑，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战笑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靠在他肩膀上，哭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擦了擦眼泪。“走吧，哥哥们快来了。”
两个人并肩走回了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