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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不存在的末班车
卢少友把车停在一棵老槐树底下，熄了火。
刘陌染推门下车，脚刚落地，就闻见一股子汽油味混着尘土味儿，呛得她咳了一声。
办公楼在三楼，楼梯是水磨石的，扶手是铁管的，摸上去冰凉。
走廊里的日光灯坏了一半，隔一盏亮一盏，亮的那几盏也一闪一闪的，发出嗡嗡的响声。
墙上的绿漆剥落了一块一块的，露出底下发黄的水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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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度室在三楼尽头，门开着，里头烟雾缭绕，三个人坐在那儿，两个穿蓝色工装的，一个穿灰色夹克的，都在抽菸。
桌上摊着几张行车记录表，一个搪瓷缸子，半包大生产烟。
卢少友敲了敲门板：「哪位是负责人？」
穿灰色夹克的抬起头，四十来岁，圆脸，头发稀疏，看见卢少友的警服，愣了一下，赶紧把烟掐了站起来：「我，我姓赵，赵德厚，调度室主任。两位是————」
「市局刑侦大队的。」卢少友掏出证件晃了一下，「找你了解点情况。
赵德厚接过证件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立马就变得紧张了起来。
他赶紧招呼旁边的两个人出去，又把门关上，把自己桌上的菸灰缸推到一边，腾出一块地方来。
「两位坐，坐。」
他拽过两把椅子，椅子面是硬塑料的，裂了几道缝，坐上去咯吱咯吱响。
刘陌染没坐，她站在窗户边上，往外看了一眼。
窗户玻璃上糊着一层灰，外头的院子模模糊糊的，那些停着的公交车像一头一头趴着睡觉的巨兽。
「赵主任，」卢少友坐下来，掏出本子，「你们公司跑夜班的司机，都在哪儿？
赵德厚搓了搓手：「都在楼下大车棚那边，有个司机休息室。夜班司机跑完最后一趟，回来交钥匙丶签单子，然后回家。」
「末班车一般几点回来？」
「看线路。有的九点半，有的十点，最晚的十点半。」赵德厚说，「司机跑完末班车，把车停好，到调度室签个到，就可以走了。」
「签到？」
「对。」赵德厚转过身，从桌上翻出一个大本子，硬壳的，边角磨得发白，翻开，里头是一行一行的签名，钢笔写的，蓝黑墨水。
「每个司机跑完一趟，都要在这上头签字，写上发车时间丶到站时间丶公里数丶油量。」
卢少友接过本子，一页一页翻。刘陌染走过来，站在他身后，一起看。
本子上的签名密密麻麻的，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签了名字，后头还画个圈。
卢少友翻到最近几天的记录，逐行往下看。
「赵主任，大前天晚上，跑末班车的司机，都签到了吗？」
赵德厚想了想，走到墙边，墙上贴着一张排班表，用图钉钉着的。
他凑近了看，用手指头在表上划拉：「大前天————大前天————哦，在这儿。大前天晚上的末班车，一共九条线路，九个司机。」
他从桌上翻出另一本记录，跟卢少友手里那本对着看，一个一个核对。
「204路，王建国，签了。206路，李长友，签了。212路，孙德胜，签了————」
所有的司机都签了字，卢少友仔细比对过了时间之后，脸色更难看了。
他冲着刘陌染轻轻摇了摇头：「时间对不上，最晚的公交车是十点半，囊括在失踪的人失踪的笼统时间，但如果按照路程计算时间，他们赶不上最后这辆车。」
「可是我妈————」
不等刘陌染说完，卢少友便轻轻点了点头：「这就是问题所在，如果你妈当时真的在公交车上，那么那辆车，不存在于公交公司的记录中！」
「滴滴————」
就在这时，卢少友腰间的BP机响了，他看了一眼，随后指了指调度室的电话：「打个电话？」
负责人赵德厚赶紧点了点头。
卢少友拨通了一名警员的电话：「小王，啥事？」
电话里，一个年轻的声音传来：「卢队，我们按你说的走访了大量的群众，还别说，很多人都提到过。
他们都在十一二点多的时候，还看到过公交车靠站。」
卢少友握着话筒的手紧了一下：「十一二点？什么线路？」
「说不太清楚。」小王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古怪，「那些人就是路过，看见公交车靠站，也没在意。
但后来一想不对劲————那个点儿，哪还有公交车？」
「他们看清楚车牌了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有一个老大爷，退休工人，每天晚上出来遛狗。他说他大前天晚上十一点四十左右，在铁西区兴顺街看见一辆公交车靠站，车上没开灯，黑乎乎的，但车门开了，有人上车。他隐约记住了车牌号前头几个数字。」
「多少？」
「14————后面没看清。他说那车开得很快，一溜烟就没了。」
卢少友立马看向了赵德厚：「你们公司有14开头的公交车吗？」
赵德厚闻言立刻摇了摇头：「警官，咱们渖阳所有的公交，今天年初就正式换发了92式车牌，所有机动车的牌照统一格式为汉字加字母加数字。
渖阳是省会城市，车牌以「辽A」开头，后面跟五位编码，没有14开头的说法。」
说着，赵德厚顿了顿：「是不是老百姓不懂这些，看见车头放个14路的牌子，就以为车牌是14了？」
「线路号？」卢少友追问。
「对，就是车头挡风玻璃底下放的那个铁牌子，红底白字，写着14。」
赵德厚说，「那老大爷大晚上远远瞅一眼，车牌和线路号都是数字，他哪分得清哪个是哪个。」
刘陌染的脑子转得飞快：「也就是说，他看见的那辆车，是14路公交车？」
赵德厚没点头，也没摇头，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一团搅在一起的乱麻。
「14路末班车九点四十就发了，十点二十到终点。」
他的声音闷闷的，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十一点四十，不可能还有14路在路上。
「」
「那就是说，那辆车不是你们公司的？」卢少友问。
「绝对不是！」
赵德厚斩钉截铁的回应，让刘陌染心中一沉。
如果这是事实，那自己的母亲那一晚到底在什么车上？
「滴滴————」
卢少友的BP机再次响起，他拿起来看了看，立马变了脸色。
FS市局的孙德茂发来了一条信息，只有短短几个字：
【失踪案，与一辆诡异的末班车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