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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歌不再说话了,她垂着眼,悄悄擦着眼泪。
等到了谢府之后,谢泠姝便先让人将几个婢女安置下来。
如今徐惊婉的正式判决还没有下来,她打算先让这些人在谢府住上几日,一切等到尘埃落定之后,再行决议。
翌日,宫中传出消息,徐惊婉到底还是被免除了责罚。
只是她终归还是徐家人,虽然免除了没入贱籍的刑法,但也没有额外的奖励。
只能算是功过相抵。
消息出来之后,谢泠姝亲自去了一趟天牢。
徐家众人都被压在天牢之中,男丁女眷分别看押。
眼见人来,徐家众人跟着躁动一瞬。
传旨太监尖锐的生意在阴湿牢狱里响起,直到最后一个字落下,徐惊婉缩在角落,忍不住抬眸看向谢泠姝。
她眼中带着几分惊讶,眼眸微微发亮,身子却没有动弹。
“徐小姐,你可以离开了。”谢泠姝站在牢门前,视线越过一众人,直直落在徐惊婉身上。
她已经很瘦了,一身单薄的囚服在她身上更显得寥落。
一向精心束起的长发如今也有些乱糟糟。
她坐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愣了好久,才慢慢启唇,“只有我一个人吗?”
“徐家所犯重罪,罪无可恕,徐小姐将功折罪,这才免于受难,还请徐小姐珍惜才是。”传旨太监淡声开口应道。
他眼中流出几分不喜,还以为徐惊婉是贪心到想让徐家其余人也一起离开。
谁知听完他的话,徐惊婉倒是畅快一笑。
她深深吸了口气,撑着墙壁慢慢站起身来,“好,真好!”
女眷牢房被狱卒打开,徐惊婉慢慢往着门口挪动,余下女眷只能羡慕看着她,眼中晶莹泪光显得可怜至极。
眼看着徐惊婉就要出来,一旁看着较为年长的女子终于红了眼,嘶吼着出声,“凭什么她能豁免?”
“和靖王定婚的不就是她徐惊婉?要论罪孽,她才是罪大恶极,凭什么偏偏只有她一个人能无事发生?”
“若是她都能被饶恕,我们凭什么不可以?”
“我不服气,我不服气!”
她说着就要上前去拉扯徐惊婉,见状,谢泠姝眉头一皱,当即上前将她手腕扣住。
“你就是徐枝芫?”谢泠姝抬眸看她,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之前徐惊婉说过,徐家准备等她死了之后,再让一个庶女进徐家顶替她的身份。
那庶女便叫做徐枝芫,年岁甚至比徐惊婉大上一岁。
但庶出子女比嫡女更为年长实在是不好听。
因此对外从来只说徐枝芫和徐惊婉同岁。
谢泠姝方才打眼看过,便只有这一位年岁与徐惊婉最为相似。
她这般情绪激动,更加让谢泠姝猜测证实。
徐枝芫神色一僵,一时间竟忘了挣扎,她抬眸看向谢泠姝,眼神在她身上上下扫过。
“你知道我?”
徐枝芫眼中闪过一抹警惕,随即又冷笑一声,“宁安县君,我记得你和徐惊婉关系也不怎样吧?”
“你就非要这么帮她?就算她想跟你抢男人,你也不在乎?”
“若是宁安县君真的这么大度,不如将我们也一并救出去好了。”
“她徐惊婉能帮你伺候太子殿下,我们有何不可?况且她现在都这个样子,太子还能看得上她?”
“你倒不如……”
徐枝芫话没说完,便被一道带着掌风的巴掌扇得说不出话。
她腾出没被控制的手,惊讶至极地捂住侧脸,缓缓抬起眸子,看向刚刚收回手的徐惊婉。
“你打我?我说错什么了?戳到你们痛点了不成?”
“你徐惊婉才是最该死的那个,凭什么你能干干净净从这里出去,我们这些无辜之人,反倒要受你连累?”
“就因为你是嫡女,所以当初择选太子妃是你去,后来与靖王定婚也是你,如今唯一一个能被豁免的,居然还是你!”
“你除了占了个嫡女名头,你究竟有什么地方配得上?”
徐枝芫心知自己是没有机会以良籍身份从这天牢出去,因此说话也极不客气。
她双眼满是恶意,转头看向传旨太监,“公公,宫中可是搞错了什么,徐惊婉身为徐家嫡女,自是与徐家事情牵涉最深的女眷。”
“就算宫中想要赦免,也不该是她徐惊婉吧?”
“太子这番作为是不是有失偏颇了!”
这话一出,不等传旨太监皱眉,徐惊婉便又面无表情地动了手。
徐枝芫彻底被打蒙。
谢泠姝也终于撤下禁锢她手腕的动作。
徐惊婉瞥了她一眼,又垂眸看向微微发红的掌心。
她忽然勾着唇角轻笑一声,“我之前听说你在长安动手打人,我还觉得不愧是商贾之女,毫无仪态。”
“如今自己动了手,这才发觉有些事果真还是要自己动手来得痛快。”
“她这张嘴,我早就想动手打烂了。”
“从前顾着什么嫡女风范,顾着大家闺秀的仪态,顾着父亲的眼光,我忍了太多次了。”
“如今全部放下,似乎人都轻松了。”
徐惊婉神色晦明不定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眼底掠过一丝痛快的同时,又闪过一分自嘲。
可笑的是,这个道理,她竟是到了将死之时才能领悟。
早该动手打下的巴掌,硬是让徐枝芫生生躲过这么多年。
徐枝芫眼眶彻底红彻。
她刚要开口怒斥,便被一边的徐父徐定安怒喝一声,“你这孽女胡说八道什么!”
徐枝芫第一次被徐定安这么吼。
她下意识抬眸看过去,却见徐定安一脸谄媚地看向徐惊婉,“惊婉啊,为父就知道你是个有福的。”
“徐家重罪难逃一死,你去求求殿下,让他放过你弟弟吧,你弟弟今年才刚刚十岁,他还小,他跟这些事能有什么关系?”
“既然你能离开天牢,你也将他带走吧!”
“就算是让你弟弟去给殿下当牛做马也好,他还这么小,你不能眼看着他跟着我们一起受死啊!”
徐定安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整张脸恨不得从监牢缝隙中挤出来。
他眼中带着慢慢的热切。
眼前这人不像是他的女儿,倒像是一个能满足他所有心愿的许愿池。
徐惊婉神色沉下,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她垂眸看着鞋尖,像是在思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