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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惊婉露出这副思考的神色，在徐定安眼中，就像是在考虑怎么开口。
他眼中瞬间迸出几分喜色。
“我就知道惊婉是个孝顺的好孩子，你快去，快去跟殿下求求情！”
“为父年纪大了，死不足惜，你弟弟当真是万分可怜，还好他能有一个这么争气的姐姐。”
徐定安说着，面上甚至露出一抹笑意。
他身边的小男孩也跟着紧紧扒住牢狱大门，“姐姐，你还在纠结什么，你快去啊！”
“宁安县君都能帮你脱罪，带我走一定没问题的，你们去跟太子殿下说一声，说一声就好了！”
传旨太监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谢泠姝一言不发，只是静默看着徐惊婉。
她不觉得徐惊婉会妥协。
徐惊婉的生母没有给她留下任何亲生手足。
眼下这两间牢狱里的弟弟妹妹，都是她生父妾室所出。
谢泠姝能猜到她的选择，但是却有些好奇她会怎么面对。
“徐惊婉，难道你连自己的弟弟也能熟视无睹吗？”
徐枝芫冷笑一声，又转头看向徐定安，“你看见了吧，这就是你寄予众望的嫡女，冷血无情，自私自利。”
“只要她自己能够幸免于难，她才不会管我们旁人的死活！”
“徐惊婉，他才十岁，才十岁啊！你竟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吗？你当真是好狠的心。”
“我告诉你，你给我等着，徐家所有人的在天之灵一定会永远跟着你，你从此之后再也不要想高枕无忧。”
“我要你日日夜夜活在恐惧里，你是这里所有人中，最不配过得好的！”
徐枝芫面色有些狰狞，眼中的嫉妒几乎要溢出瞳孔。
她看着徐惊婉，那恨毒的眼神好似两人有着血海深仇。
徐惊婉挑眉看着她，忽然轻笑一声，“你们这些人，就等着我死了，要将我的人皮披在徐枝芫身上。”
“如今见我能平安无事，竟又想用所谓亲情牵绊我？”
“当真是好笑。”
她转头看向徐定安，眼神冷漠至极，“靖王给我下药，我拼死离开，你毫不维护就算了，还任由他想害我性命。”
“你说着是我的父亲，可你眼中有过我，有过我母亲吗？”
“府上的妾室一个接着一个，谁都在你心里，唯独母亲被排除在外。”
“想让徐枝芫代替我，你也不看看她配不配，我的名字是母亲亲自给我取的，就她这样的贱人，也配觊觎？”
徐惊婉嘲讽似的挑起眉头，她转而看向徐枝芫，“你不是想知道我凭什么吗？”
“就凭我从始至终都是最想要你们和靖王去死的人。”
她说着爽声大笑起来。
可她身体太过虚弱，刚笑了两声，便忍不住大声咳嗽。
谢泠姝眉头皱起，上前伸手将人扶了一把。
“走吧，天牢阴湿，对你身子不好，绿歌她们还在谢府等你，你多少该回去见她们一面。”
谢泠姝淡声开口，语气平淡地劝说一句。
徐惊婉深深吸了口气，唇角却溢出一抹淡淡地血迹，她站稳身形，眼神轻飘飘落在那扒门的小男孩身上。
“我母亲原本不会出事的，是你跑去跟她说，我要被绞了头发做姑子，说我让徐家蒙羞。”
“甚至说因为我，整个徐家都要完蛋了，是吗？”
“她身子不好，徐家谁人不知，你想让我母亲去死，然后让你那贱婢爬床的贱妾姨娘上位？”
“如今还想让我救你。”
徐惊婉说到这，唇角微微咧开一抹笑意，眼中闪过一抹扭曲的爽快。
她蹲下身来，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你确实不该斩首，这太便宜你了。”
“要我来求，我便求你被千刀万剐，求你五马分尸，求你永堕地狱不得超生！”
她说完，才觉得狠狠舒展一口恶气。
“你们放心去吧，外祖父外祖母已经在下头等着你们了，他们那么疼爱母亲，待你们这些人下去，定会好好招待你们。”
“且等着吧，过不了多久，我也会来陪你们的，我心愤恨，便是业火也烧不尽。”
“我会化身最凶狠的厉鬼，一个一个，挨着找你们寻仇的。”
徐惊婉说得差不多了，原本还有些吵嚷的天牢一瞬间沉寂下来。
徐枝芫看向她的眼神已经像是看待一个疯子。
但徐惊婉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她要的就是徐家倒台，靖王身死。
如今徐家已经无力回天，靖王谋逆，一旦被察觉所在，自有人替她将之除之后快。
她没什么可放不下了。
徐惊婉率先抬脚往天牢外而去。
谢泠姝抬眸看向那传旨太监，“徐家人所作所为，所有言行举止，公公应当记下了吧？”
“今日所见，还望公公如实传达才是。”
谢泠姝说着，毫不避讳地摸出一片金叶子塞到传旨太监手中。
徐家人面色瞬间灰败下去。
谢泠姝冷眼扫过，最终才转身往外头而去。
不忠不义之人，天理不容。
便是死，也得在死之前再受受苦头。
从天牢出来之后，她抬眸便见徐惊婉坐到一边。
“谢府我就不去了，多谢你出手相救，绿歌她们，希望你代我善待。”
徐惊婉声音很低，像是方才的怒吼已经花光了她最后的生机。
她眼皮沉重地耷拉着，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天牢阴湿，又处处充斥腐臭。
她身子早就已经亏空，如今在牢中待了这段时间，终于是彻底油尽灯枯。
“我方才怕还是说错了，我估计走得还会比这些人更早。”
徐惊婉神色有些不甘心。
谢泠姝站在她跟前，眉心微蹙，伸手想要将她拉起来。
可徐惊婉只是摇了摇头，“行了，做到这个份上你也已经仁至义尽，你我又不是什么朋友，没必要做这一套。”
“不过谢泠姝，说真的，我挺讨厌你的。”
“以前是，现在也是。”
“之前讨厌你不争不抢，还让我输得一塌糊涂，现在讨厌你为什么到这个时候，还要对我施以恩情。”
“你倒是做了好几回菩萨，却将我衬得更像个阴沟里的老鼠，连光都见不得。”
“我运气向来不大好，被我喜欢的人未必会有好下场，不过被我讨厌，兴许说明你福泽深厚也说不定。”
“若是当真有下辈子，我希望我也能像你这样，亮的叫人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