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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以安在家待了两周。
这两周里，她慢慢习惯了林晚的陪伴。
早上起床能看到妈妈，白天画画的时候妈妈在旁边，晚上睡觉前妈妈会来道晚安。
但她还是不太敢主动靠近许以辰。
哥哥对她很好。
每次回家都会带东西，有时候是糖，有时候是小玩具，有时候只是一杯奶茶。
他会坐在客厅里，问她今天做了什么，吃了什么，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许以安都乖乖回答，但话不多。
她记得的哥哥，是那个从来不正眼看她的人。
现在的哥哥不一样。
但许以安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
不知道会不会哪天醒来，哥哥又变回以前那样。
所以她还是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
这天下午，许以辰突然出现在客厅门口。
“安安，”他说，“走，带你去个地方。”
许以安从沙发上抬起头，有点茫然：“去哪里？”
“到了就知道了。”他走过来，伸出手。
许以安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许以辰牵着她上楼。
二楼，三楼，然后是一个她没怎么注意过的小楼梯。
楼梯很窄，只够一个人走。
许以辰走在前面，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往上。
“小心点。”他说。
许以安点点头，跟着他走。
楼梯尽头是一扇门。
木头的，刷着白色的漆，门把手上挂着一个手工做的小牌子，上面画着一颗星星。
许以辰推开门。
阳光一下子涌出来。
许以安眯了眯眼，等适应了光线，才看清眼前的房间。
很大，全是玻璃。
头顶是透明的穹顶，四面也是玻璃墙，阳光从各个方向照进来，整个房间亮得发白。
房间里摆着很多东西。
靠墙是一张长桌，上面放着电脑，两个显示器并排。
电脑旁边是一个MIDI键盘，黑色的，上面落了点灰。
墙角立着一把吉他，木头的，琴颈上缠着几根彩色的弦带。
书架塞满了书，有编程的，有音乐的，还有画画的书。
书脊五颜六色，挤得满满的。
地上铺着一张圆形的毯子，上面扔着几个抱枕。
窗边还有一个小茶几，放着水杯和一盆多肉植物。
许以安站在门口，愣愣地看着这一切。
“这是……”她问。
“你的秘密基地。”许以辰说，“以前你最喜欢待的地方。”
他松开她的手，走进去，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风吹进来，窗帘轻轻动了动。
许以安慢慢走进去。
她走到电脑桌前，看着那两个显示器。
屏幕是黑的，但旁边贴满了便利贴，上面写着字。
有些她认得，是代码。
有些看不懂，是音符。
她伸手摸了摸键盘。
按键有点涩，像是很久没用了。
“你以前在这里写程序。”许以辰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一坐就是一下午，写累了就弹琴，弹累了就画画。”
许以安转过头，看着他。
“我真的会这些吗？”
“会。”许以辰说，“你很厉害，比我厉害。”
他走到墙角，拿起那把吉他，在凳子上坐下。
“我教你弹过琴。”他说，低头调了调弦，“你学得很快。”
手指拨动琴弦，声音响起来。
许以安听出来了，是那首歌。
在医院的时候，许以辰给她弹过。
在病房里，在她昏睡的时候，他一遍一遍地弹。
但这次不是完整的歌，只是一段旋律。
很简单的旋律，几个音符重复着，像在问什么。
许以辰弹完，抬起头看她。
“记得吗？”
许以安摇摇头。
许以辰没说话，又开始弹。
这次换了一段，节奏快了一点，音符跳动着，像在跑。
“这个呢？”
许以安还是摇头。
许以辰弹了第三段。
这段很慢，很轻，每个音符都拖得很长，像在叹气。
许以安听着，心跳突然快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闪，很快，抓不住。
但那个瞬间，她觉得这个旋律很熟悉，熟悉到好像自己弹过。
“这个……”她开口，又停住。
许以辰看着她：“怎么了？”
“我……好像听过。”许以安说，声音有点不确定，“不是听你弹过，是……是我自己弹过。”
许以辰的眼神亮了一下。
他放下吉他，走到电脑桌前，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本子。
本子是黑色的，封面上用银色的笔画着一个音符。
他翻开，递给许以安。
里面是手写的乐谱。
笔迹有点乱，有些地方涂改过，但能看清。
每一页下面都有日期，最早的已经是半年前。
“这些都是你写的。”许以辰说。
许以安接过本子，一页页翻着。
她看不懂乐谱，但那些涂改的痕迹、潦草的数字、还有角落里画的小星星，都在告诉她，这是有人很认真很用心写的东西。
翻到最后一页，她停住了。
那是一张画。
铅笔画的，很简单，但能看出来是两个人。
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坐在窗前。
高的那个抱着吉他，矮的那个靠在高的身上，窗外有星星。
下面写了一行小字：和哥哥的第一次合奏。
许以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我画的？”她问。
“嗯。”许以辰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看着那张画，“那天晚上你睡不着，跑下来弹琴。我在隔壁写歌，写不出来，听见你弹了一段旋律。”
他顿了顿。
“那段旋律，就是我刚才弹的第一段，后来我用它写了首歌。”
许以安抬起头看他。
许以辰没看她，眼睛还盯着那张画。
阳光从玻璃穹顶照下来，在他脸上落下一片明亮的光。
“那首歌，”他说，“叫《光》。”
许以安想起在医院的时候，听过这首歌。
那时候她什么都不记得，只觉得好听。
现在知道是写给自己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哥哥。”她叫了一声。
“嗯？”
“我以前……是什么样的？”
许以辰低下头看她。
“很厉害。”他说，“会写代码，会弹琴，会画画。还会保护我们。”
许以安摇摇头：“我不会这些了。”
“没关系。”许以辰说，“我记得就行。”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动作很轻。
“以后我慢慢教你，”他说，“你再学一遍，不会的我来教，忘了的我来提醒。反正我都在。”
许以安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她低下头，把那个本子抱在怀里。
“哥哥。”她又叫了一声。
“嗯？”
“谢谢。”
许以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很少见的笑，不是那种应付媒体的笑，是真的笑。
“谢什么。”他说，“你是我妹妹。”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暖洋洋的。
许以安抱着那个本子，站在她曾经待过无数次的秘密基地里，听哥哥说“你是我妹妹”。
她不知道以前的自己是什么样。
但现在的自己，好像也没那么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