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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林晚问她：“昨晚睡得好吗？”
许以安点点头：“好。”
林晚笑了笑，给她碗里添了勺粥。
许以安低头喝粥，喝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
“妈妈，”她说，“爸爸以前给我出过题吗？”
林晚愣了一下。
“什么题？”
许以安把文件夹的事说了。
林晚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你爸爸他以前不太会这些，但最近半年，他变了很多。”
许以安等着她继续说。
林晚想了想，说：“你生病之前，他给你出过几次题。那些题比现在难多了，你都做出来了，他还把你的思路用在工作上。”
许以安听着，觉得有点不真实。
“我会做那些？”她问。
“会。”林晚说，“你很厉害。”
许以安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粥。
她不记得自己会那些。
但爸爸给她出的题，她做对了，爸爸还画了五角星。
这就够了。
吃完饭，她跑上楼，把那两个文件夹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那个五角星还在。
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摸了摸。
红色的笔迹有点凸起来，摸得到。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文件夹放回床头柜，和那只小熊并排放好。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床头柜上。
文件夹黑色的表面，反着一点光。
下午，许以安在客厅里坐着，闻到了一股香味。
是从厨房飘出来的。
甜甜的，酸酸的，混着肉的焦香。
她抽了抽鼻子，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
林晚在旁边画画，注意到她的动作，抬头问：“饿了？”
许以安摇摇头，又点点头。
“是张妈在做什么？”她问。
“糖醋排骨。”林晚说，“你爱吃的。”
许以安愣了一下。
她爱吃糖醋排骨吗？
她不记得了。
在她的记忆里，家里的饭都是张妈做什么她吃什么，从来没有爱吃的这个概念。
小时候有一次宴席上她多夹了几块排骨，好像被林璇看见了，说了句什么“这么小就这么馋”，后来她就不敢多吃了。
“我以前爱吃这个？”她问。
林晚放下画本，看着她。
“嗯。”林晚说，“每次做这个，你都能多吃半碗饭。”
许以安没说话。
她闻着那股香味，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外冒，但冒不出来。
晚饭的时候，糖醋排骨端上桌了。
满满一大盘，酱红色的，裹着亮晶晶的糖汁，撒着白芝麻。
热气往上冒，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许以安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盘排骨。
张妈端着汤出来，看见她的表情，笑了：“安安多吃点，今天特意多放了糖。”
许以安抬头看她：“多放糖？”
“对啊。”张妈把汤放在桌上，“你手术前说的，下次做糖醋排骨多放点糖。”
许以安愣住了。
她说的？
她不记得了。
林晚在旁边轻声说：“进手术室那天早上，你说的。”
许以安低下头，看着那盘排骨。
她不记得自己说过这话。
但张妈记得，妈妈记得，还真的做了。
许沉渊从楼上下来，在餐桌前坐下。
他看了一眼那盘排骨，又看了一眼许以安，没说话，拿起筷子。
林晚给许以安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她碗里。
“尝尝。”她说，“看是不是你喜欢的味道。”
许以安夹起来，咬了一口。
糖汁甜滋滋的，带着一点酸，肉很软，一咬就脱骨。
她嚼着嚼着，眼眶有点热。
好吃。
是真的好吃。
比她记忆里的任何一顿饭都好吃。
她低着头，把那块排骨吃完。
林晚又给她夹了一块，她又吃完。第三块，第四块。
吃到第五块的时候，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餐桌旁的其他人。
林晚在慢慢吃，一边吃一边看她，眼睛里带着笑。
许以辰在低头扒饭，但嘴角翘着。
张妈站在旁边，一脸满足地看着她。
只有许沉渊还在吃，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许以安注意到，他夹排骨的次数很少，只夹了两三块，而且都是边上最小的那些。
她看看盘子，又看看他。
盘子里的排骨还有很多，大的都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林晚给她夹的都是最大的。
许以安想了想，伸出筷子，从盘子里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
桌上安静了一瞬。
林晚和许以辰都看着她。
许以安拿着那块排骨，往旁边伸过去，放进了许沉渊碗里。
许沉渊的筷子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那块排骨，又抬起头，看向许以安。
许以安有点紧张，小声说：“我……我吃不完这么多。”
许沉渊看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低下头，夹起那块排骨，咬了一口。
没说话。
林晚和许以辰对视了一眼。
许以辰低头继续吃饭，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林晚眼眶有点红，但很快眨了眨眼，也低头吃饭。
许以安抱着自己的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粥。
她没敢看许沉渊，但余光瞥见他把那块排骨吃完了，一块骨头放在碗边，干干净净的。
她又夹了一块，这次是小一点的，放进了林晚碗里。
“妈妈也吃。”她说。
林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睛又红了。
“好，妈妈吃。”她说。
许以安又夹了一块，想给许以辰，但许以辰已经把碗伸过来了：“我自己来。”
他夹了一大块，放进碗里，吃得很大口。
许以安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
她端起碗，继续喝粥。
喝到一半，她突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向站在旁边的张妈。
“张妈，”她说，“你也吃。”
张妈摆摆手：“我吃过了，安安自己吃。”
许以安摇摇头，站起来，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张妈手里端着的小碗里。
“你做的，你也要吃。”她说。
张妈低头看着那块排骨，眼眶一下子红了。
“好，好，张妈吃。”她声音有点哑，转身往厨房走，边走边用围裙擦眼睛。
许以安坐下来，继续吃饭。
林晚看着她，轻轻说：“安安真乖。”
许以安低着头，小声说：“是排骨好吃。”
吃完饭，许以安帮着张妈收拾碗筷。
张妈洗碗的时候，她在旁边用干布擦碗。
擦得很慢，很认真，每个碗都要擦两遍。
张妈看着她，叹了口气。
“安安真的变了很多。”她说。
许以安抬起头：“变了吗？”
“变了。”张妈说，“以前你也很乖，但那种乖不一样。那种乖是不敢出声的乖，是怕给人添麻烦的乖。”
她顿了顿，用围裙擦擦手。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你会说要吃排骨，会给爸爸夹菜，会想着让张妈也吃。”
许以安听着，没说话。
张妈看着她，笑了笑：“这样好。这样才是家。”
许以安低下头，继续擦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