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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衍盯着那行红字看了三秒。
「读取。」
系统面板闪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直接灌入他脑海的影像。
不是全息投影，不是视频回放。
是玄武的记忆核心以某种墨家独有的信息编码方式，将三万年前的最后一幕直接写进了他的视觉皮层。
画面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浑浊的水。
但足够看清。
那是一座城。
不——那是一座悬浮在大地上方的城。
底部是密密麻麻的齿轮与机关结构，蒸汽管道如血管一般从城市腹部延伸出去，连接着地面上数十座高耸的能量塔。
天工城。
墨家文明的最终形态。
张衍在影像中看到了四个巨大的身影——白虎丶朱雀丶青龙，以及他现在脚下的玄武，分列城市四角，像四根柱子撑着整座城的防御阵列。
天工之心悬浮在城市正中央的高塔顶端。
完整的天工之心。
不是碎片，不是92%，是完整的丶完美的丶圆满的金色圆盘。
它发出的光芒笼罩了整座天工城，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半透明屏障。
然后，天裂开了。
不是比喻。
天空真的裂开了。
一条从地平线延伸到穹顶的暗红色裂缝撕开了大气层，裂缝里涌出的不是光，不是物质——是一种让张衍隔着三万年的影像记录都感到不适的存在。
墟。
它没有形体。
或者说，它的形体是人类视觉无法处理的。
张衍只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巨大的，无法用任何参照物衡量的巨大。
那只暗红色的眼睛。
他见过。
在摧毁巢穴晶柱的时候，在深空的幻象中。
但那次只是一个投影丶一个残像。
影像里的这个，是实体。
四灵同时开火了。
白虎的电磁轨道炮丶朱雀的等离子体降维打击丶青龙的空间摺叠模块丶玄武的——张衍看到了玄武的武器。
一道从龟甲表面所有符文同时释放的环形能量波。
不是攻击，是封印。
金色的能量织成一张大网，向墟的投影罩过去。
天工之心发出了极致的光芒。
四灵的攻击与天工之心的能量在墟的面前汇聚成一个点，那个点炸开，形成了一个——维度裂缝。
跟青龙的空间摺叠模块原理一样，但规模大了万倍。
裂缝把墟吸了进去。
封印。
三万年的封印就是这么来的。
但代价是——张衍在影像的最后一帧看到了。
天工城在坠落。
四灵的能量耗尽，一个接一个地关机。
天工之心从高塔顶端脱落，在坠落的过程中碎成了数块，四散飞出。
城市里的人，那些穿着墨家制式服装的人影在奔跑丶在呼喊丶在被坠落的建筑压垮。
影像在这里断了。
张衍从记忆中抽离出来。
他还躺在玄武的肚子下面，后背贴着冰凉的金属地板。
眼前是四十吨重的龟甲底部。
很安静。
只有玄武核心动力炉平稳的嗡鸣。
张衍闭了一下眼睛。
三万年前的墨家，倾尽了一整个文明的力量，才把墟封印了一次。
代价是文明本身。
天工城坠毁，四灵失能，天工之心碎裂。
三万年的时间也不够修复这些损伤，所以封印在一点一点失效。
而他现在要做的——是用捡回来的碎片，用自己重新组装的四灵，再来一次。
一个人。
张衍吐出一口气。
他从地上坐起来，脑袋差点磕到龟甲。
弯着腰从玄武肚子底下钻出来的时候，四十米长的机械巨龟微微侧了侧龟首，青铜色的大眼睛跟着他的动作转动。
「别动。」张衍拍了拍玄武的前肢。
关节处的齿轮组平稳地转了一圈，像是在回应。
系统面板弹出来。
「墨家四灵·玄武基础信息已同步至宿主终端。」
张衍靠在玄武的前肢上，调出了玄武的详细参数。
全长四十一米，最大宽度（含甲壳）二十六米。
自重一百三十吨。
四肢液压承重系统可支撑最大六百吨外压。
甲壳防御等级SSS，由墨家古法锻造的「玄铁重甲」构成，表面符文阵列可对墟能量产生天然抑制。
核心武器只有一个——「镇域」。
玄武龟甲上的全部符文同时激发，释放球形封印力场。
力场半径最大三百米，范围内所有墟能量被冻结丶压缩丶强制转化为惰性状态，配合天工之心可直接完成能量回收。
张衍看完了这段描述。
这就是他一直缺的那块拼图。
白虎负责精确猎杀，暴龙负责碾压，朱雀控制制空权，青龙制造维度裂缝。
但到了封印墟本体的那一步，需要有人把墟的能量锁死，不让它在被推入裂缝之前炸开。
这个活，只有玄武能干。
他低头看了一眼天工之心。
圆盘的光芒比刚才暗了一些，净化消耗了不少能量，但93%的完整度是稳的。
他抬头，看着玄武。
巨龟也在看着他。
青铜色的眼睛沉稳丶安静，跟白虎的冷厉完全不同。
三万年的岁月留在这双眼里，不像武器，更像一个还醒着的守夜人。
「能走吗？」张衍问。
玄武的四肢缓慢撑起，整个身体从半蜷缩状态站了起来。
一百三十吨的重量压在金属地面上，发出深沉的闷响。
齿轮组恢复了正常运转的节奏。
「系统评估：玄武当前能源储备41%，结构完整度97%，所有子系统在线。可执行移动与基础防御指令。」
四成能源，够用了。
张衍想了一下。
接下来的问题是——怎么把一只四十一米长丶一百三十吨重的机械巨龟从海底遗迹里带出去。
白虎五米，能收进储物空间。
暴龙十二米，用完也是直接收。
但玄武的体量比暴龙大了十倍不止。
他打开储物空间面板，检查容量。
【储物空间容量评估：玄武体积超出当前空间压缩上限。】
【建议方案：建立主从协议后，玄武可通过四灵共鸣网络进行空间坐标绑定，在宿主召唤时自行从当前位置进行超维度传送。】
【传送冷却时间：72小时。】
意思是——玄武不用塞进口袋里，它自己能过来。
只是每次召唤间隔三天。
可以接受。
「那你先待在这儿。」
张衍对玄武说，「遗迹入口跟你的心跳同步，你不动，入口就稳定。」
「我先出去，三天后再叫你。」
玄武低下龟首，巨大的机械脑袋停在张衍面前不到两米的位置。
青铜色的眼睛里映着天工之心的金光。
然后，它闭上了眼。
核心动力炉的嗡鸣声降了一个层级，玄武的四肢重新收回甲壳边缘，进入了低功耗的待命模式。
不是休眠。
是等待。
等着被召唤。
张衍把天工之心收回怀里，转身走向停在核心区域外围的噬海狂鲨。
白虎已经在机械鲨旁边等着了，看到张衍走过来，电子双眼从暖黄切回冷蓝，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吼。
「回去了。」张衍跳上虎背，一拍颈甲，白虎无声地小跑着载他穿过通道，回到噬海狂鲨旁边。
他把白虎收进储物空间，钻进驾驶舱。
关舱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遗迹深处。
穹顶上那些残存的星辰晶重新亮了几颗。
不多，但比来的时候亮。
遗迹还活着。
噬海狂鲨启动引擎，调转方向。
漩涡入口的脉动稳定而有序——跟玄武的心跳频率完全同步。
机械鲨切入漩涡，被暴烈的水流裹挟着甩了十二秒。
然后一切恢复安静。
深海。
正常的深海。
张衍看了一眼深度计。八百四十米。
上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