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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宏在废弃加油站等着,和上次一样站在油桶旁边抽菸。
张衍停车,赵宏把备用油桶搬上来,顺手递了一根烟。张衍没接。
"前面路断了一截,冻融塌方,得绕东边走。多出来大概四十公里。"
张衍看了一眼时间。
多四十公里,按这路况多两个小时。
"那支车队的消息有没有?"
赵宏点头。"当地猎人往南撤的时候碰到过。」
「六辆车,都是改装过的重型越野,轮胎是军用级别的冰面专用型。」
「车上的人不跟当地人说话,全程无线电静默。」
「猎人说那些人的枪和他们见过的都不一样。"
张衍没多问。上车继续北上。
荒原在车窗外铺开。
灰白色的天压得很低,地面是冻硬的泥和碎石。
温度计显示车外零下三十九度,还在往下掉。
手机振动。聂倾城。
"到中继点了?"
"刚走。路断了,绕行,多两小时。"
那边沉默了一秒。"卫星最新图像,那支车队已经停在第六道门坐标正上方偏北三公里。扎营了。帐篷展开,钻探设备卸车。"
三公里。他们没有直接在门体正上方扎营,而是偏了三公里。
要么是谨慎,要么是他们知道正上方的冻土结构不适合驻扎。
不管哪种,都说明他们对地下情况很熟。
"收到。"
"另外。"聂倾城的声音顿了一下。"秦萧刚传的数据,第六道门屏蔽效率二十七。"
又掉了。
"到了我第一时间联系你。"
"你最好。"
通话断了。张衍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踩下油门。
越野车在冻原上颠簸前行。
九个小时后,天彻底黑了。
温度跌到零下四十七度。
车载暖风开到最大,挡风玻璃内侧还是结了一层薄霜。
张衍没停车休息。
他打开第二个保温袋,里面是聂倾城做的牛肉饭团,裹了三层保温膜,还是温的。
袋底压着一张便签,写着:"第二十七项多装了一份是手套。你每次都不戴。"
他从袋子底部摸出一副加厚手套,套上了。
凌晨四点,GPS显示距目标坐标还剩十二公里。
张衍把车停在一处冰丘背风面。
他没有从正面靠近目标——那支车队在北侧三公里,正面过去等于直接暴露。
他选了东侧。
系统调出穿透雷达的三维模型。
东侧七公里处有一条天然冰裂缝,宽度约一米六,从地表一直延伸到地下四百米的冻土层底部。
往下是硬岩,裂缝消失。但玄蝎可以从那里接手。
张衍给聂倾城发了一条消息:"到了。东侧下降。进冻土层后信号可能断。"
回复来得很快:"知道。断之前再联系我一次。"
"好。"
他下了车。
零下四十七度的空气灌进肺里,像吞了一把碎冰。
聂倾城准备的防寒面罩挡住了大部分,但暴露在外的眼眶周围皮肤还是瞬间被冻得发紧。
张衍召出玄蝎。
机械蝎子的关节在极寒中发出一声低响,自检完成。
横须贺一战后修复过,钳臂换了新的,整体性能九成五。够用。
他爬上玄蝎背部固定好,驱动它向东侧冰裂缝移动。
冰裂缝比卫星图像显示的更窄。
入口处只有一米四,玄蝎勉强能挤进去。
张衍调整了节肢收拢角度,一点一点往下降。
四百米冻土层。
这里的冻土和上次萨哈矿区的不一样。更硬,更密,而且——
玄蝎钻头触碰到冻土层的瞬间,张衍感觉到了。
钻头的阻力比预想中小。
不是因为冻土松软。
恰恰相反,这里的冻土硬度极高。
但冻土中混杂着某种材质的碎片,那种材质和神农架地下球形空间的内壁材质一样。
玄蝎的钻头是按照天工之心的能量频率校准过的。
碰到同源材质,不是硬钻,而是共振。
速度比上次快了将近一倍。
下降到八百米时,张衍与地面的信号彻底断了。
最后发出去的消息是给聂倾城的:"信号断。一切正常。"
没等到回复。
他继续往下。
一千米。一千二。一千四。
钻头突然碰到了空腔。
张衍停住。
玄蝎的探照灯照进空腔内部——一个嵌入冻土层中的金属舱室。
长约六米,宽三米,壁面是哑光灰色的合金。
内部有简易的设备台丶两张摺叠椅丶一个通讯终端。
地下哨站。
有人比他更早到了这个深度。
张衍操控玄蝎退后半步,自己从蝎背翻下来,落在舱室入口边缘。
千机臂展开,天工之心低功率待命。
舱室内侧响起金属碰撞声。
两个人走了出来。
穿着深灰色隔热服,面罩遮住口鼻,只露出眼睛。
手中的武器不是常规枪械——管状,银灰色,末端有一个微微发光的蓝色透镜。
张衍没见过这种武器。
但他注意到蓝色透镜闪烁的频率——和天工之心的基础频率非常接近。
两个人看到张衍,然后视线下移,落在他手中微微发光的天工之心上。
动作同步得像排练过。
两人同时后退一步,让开了身后的通道。
其中一人用英语说了一句话,声音闷在面罩里,但很清楚。
"钥匙持有者。"
张衍没有回应。
他扫了一眼舱室内部——通讯终端是关闭状态,设备台上有零散的工具,墙壁上固定着一幅列印的地下结构图。
和军方的穿透雷达数据吻合,但更详细。
标注了至少三条从地面通往球形空洞的路径。
他们对这里了如指掌。
张衍收回目光,驱动玄蝎继续向下。
两个哨兵没有阻拦,也没有跟上来。
一千六。一千八。
钻头再次触碰到空腔。
这次是大的。
玄蝎穿过最后一层硬岩,探照灯的光线射入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
直径约三百米。
内壁刻满了发光符文,和神农架第一道门一模一样。
中央悬浮着黑色球体。
但和第一道门不同。
这里的球体表面波动极其剧烈。
液态金属般的表面不断翻涌丶扭曲,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反覆揉捏。
更触目的是球体右侧。
一个明显的凹陷。
直径大约两米,深度将近半米。
凹面还在持续加深,能看到表面材质在凹陷处变薄丶拉伸。
像一面墙被人从另一面顶着,快要顶穿了。
系统弹出数据。
第六道门。屏蔽效率:26.4%。
还在掉。
张衍跳下玄蝎,落在球形空间的内壁上。
脚踩符文,微弱的光从脚下泛起来。
天工之心的亮度在这一瞬间骤然增强——和神农架时一样的共鸣反应。
他快步走向球体。
天工之心的光越来越亮,手腕上的胎记隐隐发烫。
他能感觉到门体另一侧的压力——不是声音,不是温度,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重量。
身后传来脚步声。
张衍回头。
球形空间的另一个入口——一条明显经过人工拓宽的通道里,走出来一个人。
深灰色大衣,白发,身形瘦削但背脊挺直。
大概七十岁上下。
走路的步伐很稳,不像是在零下四十多度的地下一千八百米。
他身后跟着四个人。
和上面哨站里的两个一样的装备,一样的银灰色武器。
老人走到球形空间中央,在距离张衍大约十米的地方停下。
他看着张衍。
然后开口,说的是流利的中文。
"我等你三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