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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上午，归墟标准时间十一点，工期比原计划提前八个小时结束。
墨虞把最后一块应力层卡进混沌左小腿护板内侧，量子切割笔沿接缝走完最后一圈，冷却后的焊线和原装甲融成一体。
他从维护架上下来，翻出一块擦手布，把指缝里的切削液擦乾净。
「完了。」
张衍看了一眼技术组。
八个人连轴转到脸色发白，年纪最小的那个靠着维护架腿，已经睡过去了。
「辛苦。」
墨虞把擦手布叠好，塞回口袋，转身离开。
这个人话少，活稳，张衍记下了。
混沌在天工殿中央站起。
改造后的外框架完整覆盖全身，肩甲加厚，胸口多了一圈同心圆纹路，那是天工终式核心动力槽的预留接口，恒星凝晶到位后，它会成为整套系统的心脏。
观星绕着混沌核对参数，平板上的检查项一条条转绿。
「外框架强度提升两倍，四灵核心星形拓扑稳定，共振校准仪全部埠在线。」
她把总评推到张衍面前。
「硬体部分百分百完工。」
张衍问：「作战协议呢？」
「等恒星凝晶安装后激活，目前已预加载，随时可以写入。」
张衍把手放在混沌小腿装甲上。
金属偏凉，天工之心的回应却带着温度。九十八点七的契合度让他对混沌的感知进入新的层级，连左右膝关节轴承的细微差异都能分辨出来。
可以走了。
下午，归墟中央广场开放。
这片广场位于空间泡内部，环形金属地面上没有多余装饰，三万年前或许热闹过，如今只剩空旷和几座功能建筑。
归墟全员到场。
一千七百零三人。
张衍记得这个数字，墨离曾把它刻在月背银盒下方的金属片里。
三万年漂泊，一座文明最后的火种，如今全部站在他面前。
他们按照年龄站在广场边缘，老人靠前，孩子靠后，没有华丽阵列，也没有高声宣誓，只是安静地看着张衍。
墨渊走上前。
老人换了深蓝长袍，领口绣着墨家古徽，布料已经洗得发薄。
「少主。」
张衍没有打断他。
墨渊双手取出一枚金色令牌。
「这是天工令，归墟残部最高指挥权限。从今日起，一千七百零三人的去留，由您决定。」
张衍接过令牌。
令牌入手不沉，可天工之心立刻接入一千七百零三条生命连结。
最远处有个八岁女孩，心跳比旁人快，正攥着身旁老人的衣角。
张衍收起令牌，看向广场上的所有人。
「活着。」
广场回音把这两个字送到每个人耳边。
「你们等了三万年，再等我一阵。等这场仗打完，我来接你们。」
无人欢呼。
墨渊率先行墨家古礼，右手横于胸前，躬身到底。
一千七百零三人随他行礼。
整座广场，只剩衣料摩擦和金属地面轻响。
张衍转身走向停机坪。
混沌已经待命，观星坐在副位整理数据，一百零八台墨兵以摺叠态收纳进货仓，备用物资被压缩到最低配置。
墨离站在停机坪边缘。
「路上小心。」
张衍拍了拍他的肩。
「守好归墟。」
「张衍。」
他停下，回头。
墨凌站在入口处，战甲穿戴整齐，头发束在脑后，整个人和初见时一样利落，只是看他的目光换了内容。
她抛来一枚黑色金属片。
张衍接住。
金属片表面刻着一组古旧频段编码。
「我祖父留下的通讯频段。」墨凌说，「归墟还有六艘战斗型护卫舰，数量不多，但具备跨星域跃迁能力。」
她看向混沌。
「最后那一仗，如果需要舰队支援，用它联系我。三日内抵达。」
张衍把金属片收进贴身口袋，和聂倾城给他的金属盒放在一起。
「谢谢。」
墨凌转身，走出几步后停住。
「不是帮你。」
她没有回头。
「我替我祖父，还那台意识设备欠下的债。」
张衍看着她走入通道。
片刻后，他登上混沌。
舱盖落下，推进器点火，机甲升空，穿过天工殿顶部出口，进入空间泡开阔区。
控制中心为他打开出口。
混沌穿出空间泡，切入维护者专属通道，归墟的轮廓在后方屏幕里缩成亮点，最终被通道壁的蓝色光幕吞没。
观星完成航线校准。
「航道清晰，预计四日后抵达太阳系外围。」
张衍把驾驶权交给自动导航，靠回椅背。
从出发到现在，一共十七天。
天工终式外框架完成。
共振校准仪完成。
群落意识核心弱点图到手。
意识穿透方案到手。
墨兵阵列到手。
安全航道到手。
归墟舰队支援频段到手。
还有第一代维护者留下的三条嘱托。
一成本源意识，太阳核心里的最后保险，激怒母体后核心节点上浮的窗口。
张衍把这些内容全部锁进天工之心核心备忘录。
随后，他摸出贴身金属盒，指腹在盒盖上轻轻擦过。
他没有打开，只把它重新放回原位。
「给她发消息。」张衍说。
观星打开通讯界面，把编辑权限推给他。
张衍输入文字。
「已出发回程，带了不少好东西。你准备的礼物派上用场了，归墟收得很郑重。」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想吃你做的红烧排骨。」
发送完成后，量子纠缠通道将信息投向地球。
通道内壁散着淡蓝光，混沌以巡航速度滑行，驾驶舱里只剩推进器低频运转声。
观星检查完航行日志。
「我先睡，四小时后换班。」
「去吧。」
副位安静下来。
航行第六小时，系统面板弹出通知。
不是聂倾城的回覆，也不是秦萧的延迟通讯。
发送者来自宇宙海观测协议官方频道。
图标是一枚纯黑圆形，没有符号，没有文字。
深渊之眼。
张衍点开。
【H-001-Ω文明评估等级变更通知】
【原评估等级：观察级】
【新评估等级：潜力级】
【变更原因：该文明在评估周期内展现出跨星域主动航行能力，高维技术独立应用与创新能力，遗迹技术整合能力，以及面对星级威胁时的有效防御与反击记录】
【注：潜力级评估三万年来首次出现于银河悬臂边缘文明】
张衍看着最后一行。
银河悬臂边缘。
三万年来首次。
上一次拿到类似评级的文明，多半就是墨家。
他把通知截图保存，准备等聂倾城回信后一起发给她。
她大概会先让他闭嘴潜水，再重新评估所有交易窗口和暴露风险。
评级提升当然是好事。
但在宇宙海里，好事往往也意味着挂牌。
张衍关掉面板，通道壁的淡蓝光从驾驶舱外一帧帧掠过。
四日后是太阳系。
太阳系之后是太阳。
太阳核心里，有恒星凝晶，有第一代维护者留下的最后保险。
还有聂倾城答应他的红烧排骨。
张衍闭上眼。
四日。
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