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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倾城抬手碰了碰他的眼角。
「明天训练取消，补觉。」
「不行，明天第四轮。」
「后天第四轮。」
她语气不重，却没有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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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连续工作超过十四个小时，强制休息。」
张衍看着她，最后点头。
「后天第四轮。」
两人回到卧室，聂倾城坐在床边，忽然问。
「备忘录里录了什么？」
张衍站在她身后。
「你喜欢的食物，讨厌的天气，生气时会先沉默再说话，穿睡衣先穿裤子，推演数字时会咬笔帽，笑的时候右边嘴角先动。」
聂倾城背对着他，没有回头。
张衍在她旁边坐下。
「还有，你睡前会把我的拖鞋摆正，不管我在不在家。」
聂倾城安静许久。
「你记这些干什么？」
「怕忘。」
她拉过被子躺下。
「明天下午陪我看电影，北海道纪录片，不许玩手机。」
「行。」
灯关后，聂倾城的脚搭到他小腿上，温度是暖的。
张衍握住。
黑暗里，她的声音很轻。
「抵押合同在书房第二个抽屉最底层。」
「知道了。」
「如果我没醒，记得去银行办续期。」
「你会醒。」
聂倾城没有再说，呼吸渐渐均匀。
张衍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三个团队，三个港口，太阳核心那天就启动的后路，全在她沉默的掌控里。
他转头看她，月光从窗帘缝隙落进来，照过她眼角的泪痣。
张衍伸手碰了碰她的脸，又收回手闭上眼。
时间很紧。
但够了。
第四轮训练在后天上午九点开始。
观星搭好训练环境，所有安全协议上线，聂倾城坐在实验室角落，手里拿着园艺指南，却没有翻开。
张衍坐进训练椅，把手腕搭上感应区。
观星核对参数。
「起点2.7%，目标2.85%，顺利的话下一轮冲3.0%。」
张衍点头。
「开始。」
接口启动，意识沉入天工之心。
2.7%的信息层比上次更沉，每往下一点，数据压力都加重一层，张衍沿着前辈留下的路径推进，避开那些残留情绪。
2.72%。
2.75%。
2.78%。
心率稳定在94，脑波频率正常。
三十分钟后，同步率到2.8%，路径阻力减轻，前辈留下的痕迹在深层交错成网，托着他的意识继续下沉。
2.82%。
聂倾城的手指停在书页边缘。
2.84%。
观星盯着监控屏，手悬在中断键上方。
2.85%。
系统提示稳定七秒，心率99。
张衍没有停，继续往下推。
2.86%之后，前方路径断开，残留痕迹消失，信息层变成没有参照的黑暗。
他扩大意识接触面，硬闯。
2.87%。
2.88%。
2.89%。
心率升到104，脑波频率上扬，聂倾城放下书。
2.90%。
数值到了，却没有稳定提示。
心率继续上升，106，108，110，警报灯亮起，观星按下中断键。
接口没有断开。
系统提示强制中断协议被更高权限覆盖。
张衍的意识被卷入金色漩涡，方向感被撕散，边界消失，数据洪流从四面压来，他找不到出口。
心率119，123，127。
观星厉声喊他。
「张衍，退出！」
训练椅上，张衍手指抽动，却没有醒。
聂倾城走到训练椅前，没有碰设备，只伸出右手，覆在他握紧的左手上。
皮肤贴上皮肤，指节相抵，温度清晰传进来。
金色漩涡里的张衍抓到了那一点温度，意识被拉回边界，数据洪流退开，他重新站在2.9%的深度，脚下是黑暗，头顶有光。
系统提示同步率2.9%，稳定三秒，心率124，正在下降。
接口自动断开。
张衍睁开眼，实验室灯光刺得他眨了两下，左耳先恢复声音，随后右耳恢复，警报尾音和仪器声重新完整。
聂倾城的手还覆在他左手上，脸色发白，唇线收紧。
张衍看向她，嗓音发哑。
「2.9%。」
观星拿着检测仪赶到。
「心率98，血氧97%，有没有视线模糊，恶心？」
「右眼花。」
观星检查他的右眼，又对比左眼。
「右眼反应慢0.3秒。」
十秒后，视野恢复，双眼反应重新对称。
聂倾城松开他的手，退回角落坐下，重新拿起园艺指南，却没有看进去。
张衍站起来，调出自己的生理数据，确认心率，血氧和脑波全部回落。
观星看着屏幕。
「2.9%，比预期快一轮，下一轮可以冲3.0%。」
张衍点头。
「后天第五轮。」
「今天已经出现意识淹没，3.1%的风险会继续上升。」
「所以我要先把穿透速度推上去。」
张衍关掉数据。
「同步率到了，穿不进去也没用。」
观星看了角落里的聂倾城一眼，最终收起设备。
「我去准备第五轮参数。」
她离开后，张衍走到聂倾城身边蹲下。
「我没事。」
聂倾城伸手碰了碰他的右眼下方。
「你意识淹没时，这里跳了一下，右手食指也动了，但你没醒。」
张衍没有解释。
聂倾城收回手。
「我碰你手的时候，你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
张衍看着她。
「很热。」
聂倾城沉默片刻，翻开书。
「去休息，下午你说陪我看电影。」
「北海道纪录片？」
「嗯。」
张衍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
「下次我再陷进去，你还碰我手。」
聂倾城抬头。
「管用。」
他说完离开实验室。
下午两点，客厅电视播放北海道雪景，木质回廊外飘着雪，温泉旅馆的晚餐摆着螃蟹，海胆和寿喜锅。
聂倾城的脚搭在张衍腿上，指着屏幕里的螃蟹。
「战后吃这个，你剥。」
张衍看了一眼。
「腿长的那种。」
「嗯。」
画面切到露天温泉，聂倾城靠在沙发上，脚尖蹭了蹭他的腿。
「包场，一起泡，你说过。」
张衍关掉电视。
「没改。」
客厅安静下来。
聂倾城闭着眼，嘴角略略松开。
晚上，张衍把干扰组最后几行能量分配代码调完，经过阳台时看见月影的银灰叶片在夜色里舒展开，边缘泛着冷光。
他碰了碰叶片，触感硬，像薄金属。
回到卧室时，聂倾城已经躺下，床头灯还亮着。
张衍躺下后，她的脚立刻搭到他小腿上。
「代码调完了？」
「调完了。」
过了几秒，她开口。
「后天第五轮，到2.95%就停。」
张衍转头看她。
「2.95%不够。」
「再加一轮。」
聂倾城闭着眼，语气清楚。
「大后天出发前加练，第五轮只到2.95%，不能再多。」
张衍看着她。
「你在担心。」
「我在排日程。」
她睁眼看他。
「3.0%以上风险增幅太大，今天已经出现一次意识淹没，下一次可能更深，2.95%停，大后天早上推到3.02%，穿透速度约2.85%。」
「还差0.15%，切入晚0.3秒。」
「干扰组多扛0.3秒，秦萧调过护盾，扛得住。」
张衍沉默片刻。
「你算得清楚。」
聂倾城没有接话。
张衍关掉床头灯。
「按你说的办，第五轮停在2.95%。」
黑暗里，她的脚在他小腿上轻轻动了一下。
「嗯。」
等聂倾城睡熟后，张衍摸到手机，给观星发消息。
「训练计划调整，第五轮目标2.95%，大后天凌晨加练，目标3.0%以上，按此执行。」
十秒后，观星回复。
「收到，安全协议同步更新。」
张衍锁屏，把手机放回床头柜。
聂倾城的脚还搭在他小腿上，温度透过皮肤传来，稳定得让人安心。
他握住，闭上眼。
这次没有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