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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他垂眼望着脚边的草，话音渐轻，“考取功名，学的都是经世济民那一套，我这些年读来读去，仅是些医书和杂学，不过是……想多活一阵子罢了。”
话一出口便觉说得多了，笑了笑，道：“我们再往上走一走吧。”
赵屹顺手拔了几株山薄荷塞给他：“驱虫蛇。”
再往上走了一程，石壁根脚处探出几片肥厚的叶，根茎露出土面的部分呈深褐色，像一小截干枯的树根。江尽霖上前瞧了瞧，回头道：“赵大哥，这是地榆吧？”
“是。”
赵屹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刀，刀刃插入土中，沿着外围划了一圈，手指捏住根茎轻轻一提，整株地榆便从土里脱了出来。
他拿刀刮去根茎外面的粗皮，动作娴熟，一刀下去便整片脱落，露出里面浅黄发白的肉质。
江尽霖看得入神，忽然想起前两日赵屹送的那把小刀还带在了身上，便摸出来，也蹲到那株地榆旁边，学着他的样子去刮另一截根茎。
刀握在手里比看在眼里要沉些，江尽霖用力不均，刀刃在粗皮上滑了一下，险些蹭到手指。
接着便有一只宽大的手伸过来，抵住刀背，将刀刃往下压了半寸。
“斜着走。”
江尽霖依言调整了角度，刀刃果然顺畅地削下一片薄皮。
“赵大哥这刀真好用，”他低头端详手里的小刀，指腹轻轻抚过刃面，“又轻又利。”
“自己打的，用着趁手。”
“自己打的？赵大哥还会打刀？”
“学过。”
“好厉害，”江尽霖将刀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赵大哥，可不可以再教教我使刀？”
赵屹将手中那截地榆搁到一旁，转过身来正对着他。
“刀这样握。”
他将江尽霖握刀的手托起来。
那手瘦而薄，又有些凉，好似白净的瓷片，赵屹便放轻了些力道，将他几根手指逐一调整了位置。
“食指扣在这里，拇指压住刀柄上端，不要攥太死，留三分力。”赵屹另只手握住自己的刀，引他看请抓握的位置。
江尽霖依言照做，试着握紧。
“手腕松些，力道从腕到指，不要全握在掌心里。”
江尽霖松了松手指，重新握好，抬头看他：“这样？”
赵屹不答，手腕一转，刀尖径直在他刃上敲打一下，正击在力道的虚处，江尽霖只觉虎口一震，手指不由自主地松了，好在赵屹托着他的手及时收紧，将他的手连带刀柄一同握住了。
“握得越死，反容易叫人借力，”赵屹抬眼，目光正正撞进他眼底，“留三分余地，才能收放自如。”
留三分余地，才能收放自如。
江尽霖恍然间想起那夜里自己紧紧攥着的剪刀，想起那把剪刀被打落时虎口的震痛，想起自己站在夜色里，浑身发抖，什么都握不住。
“确实。”他喃喃道。
握在手背上的指节微微一僵。
赵屹很快收回视线，同时松开了手，道：“再试试。”
温热的触感猝然抽离，江尽霖不自觉蜷了下指头，默默将刀重新握好。
赵屹探出指尖夹着刀刃晃了晃，道：“对了。”
江尽霖便蹲在他身侧，学着他拿刀刮地榆的粗皮，两手挨得很近，一只深褐粗大，一只苍白细瘦，刀刃起落间，偶尔轻轻相蹭，却并不见停顿。
两人一前一后将那几株地榆收拾干净，继续往上走。
林木渐深，周身弥漫着一股草叶香，清冽而新鲜。江尽霖缓缓吐息，只觉胸口的沉闷似乎被这气息冲淡了些。
一路往上，一路捡着花花果果，帷帽将满时，江尽霖额上已布了一层薄薄细汗，气息也有些不匀了，赵屹便带他在一处平缓地停下歇息。
“还走吗？”
江尽霖拿帕子擦着汗，正要答话，竟隐约听见一阵清凌凌的水响，从山道更深处传来。
“赵大哥，你听，是不是有水声？”
“嗯，”赵屹道，“山腰有溪水。”
江尽霖眸光一动，倦意顿时消去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