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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桌上仅有的那支蜡烛,恍惚了一刹。
这一觉睡得着实舒畅,手脚与被褥都是暖和的,江尽霖贪这点暖,裹着被子默默坐了片刻,这才披衣走进院中。
日头正悬在当空,这一觉竟是睡到了晌午。
青棠蹲在墙根下,听见开门声回头,立刻起身拍了拍裙摆:“少爷今日睡得好沉,奴婢进去看过好几回您都没醒。”
江尽霖微微一笑:“做了个好梦,没舍得醒。”
青棠见他眉目舒展,一愣,也跟着笑起来:“莫不是梦里捡着银子了,您醒来气色都好了。”
“是吗。”江尽霖缓步走向藤椅,竟见小花蜷在上面,正呼噜噜睡得香。
“您瞧这傻猫,今日一早不见踪影,方才回来,肚子吃得浑圆,也不知从哪里混来的饭,”青棠嘀咕一阵儿,偷偷打量江尽霖的神色,“少爷,您说……会不会是赵木工回来了?”
江尽霖摸了摸小花的脑袋,低声笑:“兴许是吧。”
这一日过得极慢。
江尽霖窝在藤椅里,阖着眼,迷迷糊糊以为日头偏西了,撑凯眼皮一瞧,分明纹丝未动。
这般醒醒睡睡,总算将它熬得委顿,一寸寸沉到西墙后头去了。
江尽霖浴罢,散着长发从屋里出来时,天已黑透了,夜风凉丝丝拂过脸颊,他掩唇轻轻咳了几声,青棠连忙进屋取了件外衫给他披上。
“少爷,夜里凉,还是回屋吧。”
“好,”江尽霖拢好衣襟,走到门口,回头温声道,“你也快去歇着吧”
青棠应一声,见他关了门,便端走空药碗,轻手轻脚回自己屋里去了。
江尽霖在桌边坐了一阵儿,待院中彻底沉寂下来,举起烛台走到书架前,取来茶罐,往壶里拨了些茶叶。
水是入夜时青棠新烧的,灌在提壶里,江尽霖试了试壶壁,还烫手。
水流细细注入,泠泠有声,在静夜里格外分明,茶香被烫醒,丝丝缕缕弥漫开来。
他摆出两只杯子,一只放在面前,一只放在对面。
茶壶嘴袅袅地升着热气,时浓时淡,忽定忽颤,飘不过三寸便散尽了。江尽霖撑着脸,望着那缕薄纱似的热气出神。
不知过去多久,那白气越来越淡,若有若无时,院中有了动静——
“咪呜。”
江尽霖抬眸看向门口。
银白的门纸上,一道浓黑的影子正徐徐走近,尚未叩门,小花已先一步翘着尾巴挤进来,通报似的喵喵叫了两声。
“来得正好,”江尽霖眉眼弯弯,对那人影轻声道,“茶还温着。”
赵屹反手将门关好:“今日气色好些了。”
“一觉睡到晌午,不好也难,”江尽霖倒好茶,待赵屹坐下,看向他的右臂,“换药了吗?”
赵屹沉默了一下,道:“还没。”
又补一句:“不碍事。”
江尽霖也不争辩,弯腰从脚边提起药箱,放在桌上。
隔着烛火对视片刻,赵屹低头喝了口茶,抬手脱依。
旧绢布解开,伤口倒还好,没有渗血,红肿也消了些。江尽霖站在他身边,低头为他上药,两道人影交叠着投在墙上,安静了好一阵儿。
“带走谢石后,”赵屹忽然道,“追来了一伙人。”
江尽霖手一颤:“是他们伤的?”
“嗯。”
“官府的人吗?”
“不是,”赵屹答得干脆,眉心却一拧,思忖片刻,沉声道,“听口音,也不是本地人,倒像是北方一带的。”
“北方……莫不是京城来的?那你……”
“不必担心,”赵屹放松了语调,安慰道,“他们不识路,在山里绕了几日,已甩脱了,脸也没叫他们看去。”
江尽霖听完,默默展平白绢,妥帖地缠了一圈又一圈,闷闷不乐:“我当初也没见过你的脸,后来不还是认出来了。”
赵屹微微一怔,哑然失笑:“尽霖。”
江尽霖应了声,以为赵屹又要说别往坏处想,却听他道:“这世上,倒也不是人人都如你一般。”
“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