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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在上，红漆金字。
旧的在下，黑漆白字。
“奉旨行医”。
“小沈大夫”。
药坊的门口蹲满了猫。
黄的、黑的、花的、白的，十几只，排了一圈。
尾巴竖得笔直，盯着药坊里头喵呜喵呜叫。
王婶挎着菜篮子站在街对面，不敢过来。
周掌柜从布庄探出脑袋：“沈老先生，你家这是……”
沈老头坐在竹椅上，拐杖往地上一顿：“问她。”
矮桌后头，小鱼儿腮帮子鼓得圆圆的。
手里捏着一条金灿灿的小鱼干。
鱼干的香味飘出去半条街。
她嚼得嘎嘣响：“看我做什么？”
门口的猫齐整整叫了一声：“喵——”
“它们自己来的。”
······
鱼干是一辆马车送来的。
青布篷子，两匹高头大马，车辕上坐着个穿灰衣的汉子。
马车停在药坊门口时，街坊都探头看。
灰衣汉子跳下车，后头还跟着四个随从。
几个人直奔药坊，进门看见萧凛，膝盖一弯就要跪。
萧凛抬了下眼。
灰衣汉子的膝盖硬生生停在半空中，改成了拱手：“公……公子，东西送到了。”
“搬进来。”
四个随从从马车上搬下来八个木箱。
木箱摞在药坊地上，占了半间屋子。
小鱼儿从矮桌后头跑过来，扒着箱沿看：“什么东西？”
灰衣汉子看了萧凛一眼。
“打开。”
箱子掀开，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小鱼干。
不是镇上卖的那种小毛鱼。
是一指宽的银鱼干，烤得金黄，油光发亮，撒着芝麻。
还有熏鱼、腊鱼、酒糟鱼，一股脑儿八种。
香味“轰”地炸开。
小鱼儿鼻子动了动：“好香！”
“这是……公子让捎的，江南贡……江南特产，给小……小姑娘尝尝。”
灰衣汉子回话磕磕巴巴，眼睛总往萧凛脸上瞟。
萧凛没看他：“放着吧。”
灰衣汉子拱手，带着随从退出去。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小鱼儿。
小鱼儿已经抓起一条鱼干咬上了。
嘎嘣。
灰衣汉子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被萧凛扫了一眼，低头走了。
······
八条鱼干下肚，小鱼儿嘴角沾着芝麻。
她打了个饱嗝，嘴里冒出一个泡泡。
圆溜溜的，半透明，飘在半空中：“呀。”
她伸手去抓，泡泡飘走了。
飘啊飘，飘到门口。
灰衣汉子还没上车，正背对着药坊跟随从低声说话。
泡泡“啪”地贴在他后脑勺上。
没破。
泡泡里映出一幅画。
灰衣汉子跪在一座大殿里，殿上坐着个穿龙袍的人。
龙袍人的脸看不清，只能看见明黄色的衣摆。
“陛下，长公主流落民间三年，臣等已查到下落，请陛下回京……”
画面一闪，碎了。
泡泡“啵”地破了。
萧凛站在药坊门口，看见了。
他没动。
灰衣汉子打了个寒颤，回头看了一眼。
萧凛已经转身回去了。
······
小鱼儿没看见泡泡里的东西。
她正忙着分鱼干。
先抓了最大的两条，跑到沈老头跟前：“沈爷爷，你吃。”
“老朽不吃这东西。”
小鱼儿把鱼干塞他手里：“吃，可香了。”
沈老头看了看手里金黄的鱼干，没再推辞。
咬了一口。
小鱼儿盯着他：“好不好吃？”
“嗯。”
小鱼儿乐了，又抓了一把跑出去。
塞给王婶两条。
塞给周掌柜两条。
跑到隔壁，给张郎中医馆门缝里塞了一条。
回来的时候，手里还剩半把。
小鱼儿把鱼干递到萧凛面前：“哥，你吃。”
“你吃。”
“你吃一条，我吃了八条了。”
萧凛拿了一条最小的，咬了一口。
“香不香？”
“香。”
“那个灰衣服的人是谁呀？”
“朋友。”
“他的朋友都送鱼干吗？”
“嗯。”
“那他下次还来吗？”
萧凛顿了一下：“来。”
“让他多带点酒糟的，那个好吃。”
“好。”
······
猫越聚越多。
从十几只变成二十几只。
隔壁张郎中医馆的猫来了，村东头老李家的猫来了，就连镇上酒楼后厨养的大肥猫都来了。
蹲在药坊门口，整整齐齐。
不叫了，就盯着小鱼儿手里的鱼干。
小鱼儿蹲在门槛上，手里举着一条鱼干：“你们想吃呀？”
二十几只猫齐齐叫了一声：“喵——”
小鱼儿撕了一小块扔出去。
群猫炸了窝，扑成一团。
小鱼儿咯咯笑。
她又撕了一块扔出去。
萧凛站在她身后。
沈老头在竹椅上，把咬了一半的鱼干搁在扶手上：“萧公子。”
萧凛回头。
“老朽不管你是什么人。”
萧凛没说话。
“丫头在这，一天是我孙女，一辈子是我孙女。”
“我知道。”
“你若带她走，得让她自己愿意。”
“她不走，我也不走。”
沈老头看了他一眼。
没再说话，拿起鱼干又咬了一口。
······
小鱼儿把半把鱼干都喂了猫。
最后一条，她举在手里，没扔。
一只三花小猫挤在最前头，瘦得肋骨都看得见。
叫得有气无力。
小鱼儿把鱼干递到它嘴边。
三花小猫叼住鱼干，没跑，蹭了蹭她的手腕。
小鱼儿把它抱起来。
小猫轻得很，在她怀里发抖：“哥，它好瘦。”
“嗯。”
“我们养它吧？”
“你想养？”
“它没饭吃。”
“养。”
小鱼儿抱着三花小猫跑进药坊。
找了个竹篮，垫上旧棉布，把小猫放进去。
又跑去木箱那儿，拿了一条鱼干撕成碎末，放在小碗里推到小猫跟前。
三花小猫低头吃，尾巴圈住自己的身子。
小鱼儿蹲在竹篮旁边看：“叫你什么好呢？”
她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你也爱吃鱼干，就叫鱼干吧。”
三花小猫抬头看了她一眼，“喵”了一声。
“你答应了！”
······
灰衣汉子没走。
他站在街对面的树底下，远远看着药坊。
随从凑过来：“统领，朝中……”
“闭嘴。”
随从不敢说了。
灰衣汉子盯着药坊门口看了很久。
他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掌心磨着刀鞘上的花纹。
那刀鞘上刻着一条五爪金龙：“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