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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建嘿嘿一笑。牙缝里还叼着那根没点的大前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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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吗？」他一脸无辜——那种无辜跟日内瓦谈判桌上陈远志摊手时的无辜一模一样，」我觉得挺光明正大的啊。我又没强迫别人买我的设备。我就是把自己不想乾的苦活累活让出去——让人家有活干丶有钱赚。这叫什么？这叫——共同富裕。」
赵副所长慢慢坐回了椅子上。
他的表情从」你疯了」变成了」好像有点道理」又变成了」等等让我再想想」最后定格在了」操他确实行」上。
老周推了推眼镜——他那副老花镜总往鼻尖滑。
」那高端产业呢？」他问。」你说死死抓在手里——怎么抓？现在我们有些高端设备，自己的产量都不够用。」
林建的笑容收了。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那种严肃不常见。林建这个人平时嘻嘻哈哈的，像个地痞——但他一旦严肃起来，会议室里的温度就会往下掉两度。
」高端产业——必须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晶片制造设备。精密五轴工具机。航空发动机。深紫外光刻机。超高纯度半导体材料。」
他扳着手指头数。
」这些东西——命根子。绝不能放手。不但不放手——还要加大投入。让我们跟第二名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大到他们一辈子追不上。」
他顿了顿。
然后——嘴角又翘了起来。
笑回来了。
」而且——」他的语气变得那种」我还有一招没说」的味道，」我们还要利用这些高端东西，去吸星条国的血。」
陈远志的眉毛动了。
」怎么吸？」
林建把那根叼了半天的烟终于点上了——吸了一口，吐出一股青烟。
」星条国的企业不是喜欢搞金融吗？不是喜欢玩GTO的规则吗？好啊。那我问你——他们的工厂要不要加工零件？要不要精密制造？」
」要。」
」那他们得用工具机对不对？」
」对。」
」现在全世界最好的五轴联动数控工具机——谁造的？」
」……我们。」
林建一拍大腿——」得嘞！一台五轴工具机，卖他一千万美元。买不买？不买——你用星条国自己那破三轴的去磨零件吧。精度差两个数量级。你造出来的发动机——比我们的差一代。你的飞机比我们的飞机慢五百公里。你买不买？」
陈远志笑了。
」他们买了呢？」
」买了更好。」林建弹了弹菸灰，」工具机每年要维护对不对？维护费——两百万美元一年。得用我们的技术人员——别人修不了。零件得从我们这买——通用件不兼容。软体升级得交年费——不升级你这工具机三年后就落伍。」
他翘起二郎腿。
」一台工具机——一千万卖出去。之后每年收两三百万的维护费丶零件费丶升级费。卖十年——总共收入四五千万美元。比卖工具机本身赚的还多。」
」这就叫——卖一次，吃一辈子。」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笑声。
那种笑——带着一种」听君一席话」的通透感。
陈远志的笑容里带着佩服——」他们买了你的工具机，就等于把脖子伸进了我们的圈套里。不买——落后。买了——被绑定。」
」对了！」林建一拍桌子——搪瓷杯跳了一下，」就是这个道理！」
老周慢悠悠的说了一句：」那如果他们买了之后——拆开研究呢？逆向工程？」
林建看了老周一眼——那种」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的眼神。
」所以——日内瓦协议第四条是什么？」
老周愣了一下。
陈远志替他答了——」星条国承诺不再对龙国的卫星技术进行任何形式的逆向研究或仿制。」
」对。」林建竖起一根手指——」卫星技术。但这个条款的精神——可以扩展。我们可以在工具机的销售合同里，加上同样的条款。'购买方不得对本设备进行逆向工程或仿制。如违反——永久取消售后服务及软体授权。'」
」合同一签——他敢拆吗？拆了——我们把他的工具机软体远程锁死。一千万美元的铁疙瘩——变废铁。」
吴工程师在旁边越听越兴奋——他的眼镜片都起雾了——」林将军，那如果他们不从我们这买呢？从别的国家买？」
林建往椅背上一靠——」哪个国家？」
吴工程师想了想——」约翰牛？高卢鸡？」
」他们造的出来吗？」林建反问。
吴工程师闭嘴了。
造不出来。
目前全世界能造五轴联动数控工具机的——龙国。
就一家。
没有第二家。
那是昆仑三号计算机带来的技术红利——精密控制算法只有龙国的超级计算机才能跑得动。别人的计算机算力不够——你有图纸也造不出来。
」所以——」林建把烟掐灭——」这就是我说的：高端产业是命根子。你攥住了最尖端的技术——你就是规则制定者。别人只能在你划好的圈子里玩。」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一下。
一个坐在角落里的年轻参谋——二十出头，刚从军校毕业分配过来的——小声的对旁边的人嘀咕了一句。
」林将军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旁边那个参谋——大他两岁——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别说了。小心林将军听见，调你去车间拧螺丝钉。」
年轻参谋吐了下舌头——赶紧闭嘴了。
林建没听见——或者说假装没听见。他站起来走到那张铺满桌面的表格前，拿起桌上的红笔，在表格最上方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同志们——」他的声音突然正经了。那种正经——像一个将军在战前动员。」咱们的北斗能覆盖全球，咱们的昆仑三号能算天算地。但这些都是天上的东西。」
他用红笔点了点表格最底下那行——M3螺丝钉。
」这个——才是地上的东西。你再牛的卫星，装配的时候少一颗螺丝钉——它飞不上天。你再快的计算机，机箱里少一个垫片——它一开机就短路。」
他把红笔扔在桌上。
」高精尖是面子。基础工业是里子。里子没有——面子撑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