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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之后他把书放回茶几上，钥匙搁在玄关托盘里，换了拖鞋。他走到客厅站了一下，然后拿出手机解锁了，点开相册。最新那张照片就是刚才在湖边拍的，他点开大图，看到湖面、树影、天光全部原封不动地收在那一个小画面里，所有细节都是那一刻的记录，没有更多也没有更少。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
然后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没有再点开。那两秒里他什么也没想——没有评价构图怎么样、没有想发给谁、没有标记时间地点。他就是看了那张图，看完了，锁屏了。那张照片存在相册里，跟以前拍过的几张其他照片挨在一起，没有什么特殊标记。但跟以前不同的是，他拍了，存了，没有删掉。
下午他在客厅里看了会儿书，把早上没看完的后半本也翻完了。合上书的时候窗外的光线已经开始偏西了，从白色的直光变成了偏暖的金色调。他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经过茶几的时候余光扫到手机屏幕暗着，他没有拿起来。
周日早上他又去了一趟公园。这次没有带书，沿着湖走了一圈，在昨天坐过的那张长椅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了。风比周六大一些，湖面上的波纹更密，那些反光碎得也更细了，像无数片细小的镜子在水面上翻转。他走完一圈之后出了公园，在门口的早餐摊买了一袋热豆浆拎着走了回去。
到家之后他坐在沙发上喝豆浆的时候拿出手机翻了一下相册，把昨天那张湖面照片又看了一遍，还是两秒。然后他退出相册，把手机放在一旁，端起豆浆继续喝。窗外的天光正一寸一寸地往上爬，从地板上漫到了沙发脚边，像一层薄薄的水正在涨潮一样安静地漫过来，马上就要碰到了他的脚踝。
周报是周四下午发到群里的。
小林在邮箱里点了下载，打开PDF的时候正在喝水，眼睛扫着目录往下滑。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她的鼠标停住了，那一栏“竞品动态“下面列了几个机构的名字和跟进的赛道方向，其中一个她盯着看了好几遍。
“远山资本，近三月参与竞标项目：七宗，与晚风重合：四宗。“
她把这一行又看了一遍，然后往下翻了翻项目明细——新能源配套那宗、智能仓储那宗、工业软件那宗、还有上周她刚跟完一个初轮尽调的数据平台案子。四宗全是对家。
她把PDF关掉，切到微信，给赵小曼发了条消息。“你看周报第三页了吗？“
赵小曼过了大概一分钟才回。“看了。“
小林把远山资本那行截了个图发过去，又补了一句话。“这家以前没听说过。“
赵小曼回了一个“嗯“，然后又打了一句：“三个月出现了七次，跟我们的重合度超过一半。我去查一下背景。“
小林没有再多问，但她心里那个问号已经挂起来了。同赛道做投资的机构多了去了，但连续三个月在同一个圈子里抢同一批项目，重合度拉到一半以上，不是巧合能解释的。她靠在椅背上又翻了一遍那页周报，把那四个重合项目的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规模、赛道、阶段都不太一样，唯一有共性的是都还没进入投决，还处在最初期的接触阶段，对方跟进的时间点跟她差不多。
周五上午赵小曼给秦晚晚发了一封邮件。她把周报里远山资本的数据整理了一个简表贴在了邮件正文里，又在底下写了几句话：“远山资本，去年成立，团队主要来自两家美元基金，创始人姓范。目前没有公开的募资规模数据，但在项目上露面频率很高，节奏快，决策周期短。已经连续三个月出现在我们关注的案子里。建议跟进观察。“
写完她把邮件发给了秦晚晚。发完之后她又打开了自己的搜索页面，把远山资本的相关报道翻了一遍，信息量不大，几篇通稿式的融资报道和一篇行业媒体的简短介绍，她把这些链接也存了下来，作为后面的备用。
秦晚晚收到邮件的时候正在开会。
她手机在桌面上亮了一下，弹出了新邮件预览。她低头扫了一眼发件人和标题，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继续听汇报。会开完回到办公室坐下她才重新拿起手机，点开了赵小曼那封邮件。
她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中间没有停顿。看完之后她把邮件标记了——点了个标星，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桌上。
她站起来去茶水间接了杯水。回来的时候经过赵小曼工位，赵小曼抬头看了她一眼，她没有停步，走回了办公室。赵小曼看着那个背影，知道她已经读完了，也知道她没有特别指示。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高磊路过赵小曼工位，停下来问了一句。“那家远山你查过没有？“
赵小曼把屏幕转过去给他看。“查了。去年底注册的，核心团队三个人，以前在两家美元基金做过，据说拿了笔钱出来单干。“
“动作挺快的。“
“快是快，但偏散。他们投的方向没有聚焦，什么赛道都在看，什么阶段都在碰。“
高磊靠在赵小曼工位旁边的隔板上想了想。“跟我们重合的那四个案子，你觉得他们有把握吗？“
“应该没有。那四个都还没到实质推进阶段，对方应该也是第一批接触。但他们的节奏确实比我们快，报价策略不清楚，据说是给了几个创始人比较积极的意向表述。“
高磊站直了，拍了拍隔板边缘。“行，我再看看。“
他走开了。赵小曼把屏幕转回来，继续对着电脑敲字。但目光飘到邮箱那一栏的时候，她看到秦晚晚那封邮件被标了星，标记是已读，但没有任何回复。
傍晚的时候小林经过赵小曼工位，压低声音问了一句。“秦总那边有说啥吗？“
赵小曼摇了摇头。“没有。“
“那就是暂时不动。“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