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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年关开会(第1/2页)
清江县委大楼，二楼第一会议室。
县委办主任钱卫国捧着一摞刚印好的《清江县年度工作总结暨表彰序列初稿》，快步走到长桌左侧首位，双手将红头册子放在朱文浩面前。
“朱书记，年底总结大会的材料齐了。”
钱卫国弓着腰，手指点在第一页的名单上，满脸赔笑。
“按咱们县几十年的老规矩，开篇先排领导班子的个人功劳簿。刘书记统揽全局排第一，雷县长抓财政排第二，您分管党群和四县协同，咱们县委办特意把三岔河冷库、双岭镇修路和五百名技工稳岗的实绩全归拢在您名下，足足写了八页纸，排在第三位。”
坐在对面的县长雷建华拧开保温杯，吹了吹热气，眼角余光瞄向朱文浩手边的册子。
主位上的县委书记刘海平手里夹着烟，没点火，等着看这位刚摘掉考察期的专职副书记怎么接这顶高帽。
年底总结向来关系着开春往市委组织部递考核表的分量，字数多寡、排位先后，在座的干部心里都有一杆秤。
朱文浩穿着半旧的深色夹克，连册子的封皮都没翻开。
他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在封面的“表彰序列”四个字上，重重画了一道斜杠。
“拿回去，重印。”
朱文浩把册子推到桌沿，语调平实。
钱卫国笑意顿消，双手悬在半空：“朱书记，这是按职务高低排的座次，您看哪儿不妥？要不我把您的篇幅再往前提一提？”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朱文浩屈起食指，在大理石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老百姓看县委的总结，不看咱们几个穿皮鞋的在台上念了多少漂亮词，看的是明年开春地里的菜能不能卖上价，村里的老人能不能吃上热乎饭。”
他偏过头，看向列席会议的常务副县长周旭与国库科长侯广生。
“从今年起，清江县的年终总结取消按职务排列的个人功劳表。”
“全改成四栏：遗留问题、责任人、整改进展、群众反馈。绿能建材停产两条线的窟窿、双岭镇十四所村小的通勤车班次、全县四十个互助养老食堂的运营账，一桩桩全晒在白板上。谁分管谁签字，干砸了的排第一页。”
会议室里静了下来，几名等着在总结报告里露脸的局委办一把手纷纷低下头，把面前的发言稿往文件袋里塞。
刘海平看了一眼那本画了斜杠的初稿，把手里没点燃的烟放回烟盒。
“听文浩同志的。”
刘海平嗓音沙哑，直接拍了板。
“我初来清江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怎么管住人、怎么把权攥在手里。这大半年经了宏达建工和东部新区的火，我算看明白了，当官的把私心收起来，底下的路才走得宽。我的检讨排第一行，就写对亲属关联企业失察、早期督导黑石镇改革偏听偏信。”
一把手主动认短，满屋子干部没人再敢提排座次的事。
雷建华端着保温杯的手顿了顿：“既然刘书记和文浩书记都亮了底，县政府这边也不藏着。侯科长刚把明年的盘子算平，通过砍掉展示中心、共享工业余热和农保理赔，咱们清江县财政，今年首次做到了不借一分新债，全额覆盖现有四十个农村养老食堂和跨县校车的完整运营周期。”
“账能平，说明规矩立住了。”
朱文浩端起白瓷茶杯喝了一口温水。
话音未落，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联络员张浩拿着一份加急传真快步走进来，俯身在朱文浩耳边低语了两句。
朱文浩接过传真扫了一眼。
纸页上是市燃气集团与市工信局半小时前联合下发的《冬季迎峰度冬天然气保供限气令》。
“林市长在市里没卡住咱们那七百万预算，转头把刀落在了气阀上。”
朱文浩把传真件平摊在会议桌中央。
周旭凑过来一看，神色大变：“以寒潮保市民供暖为由，从明天零点起，将清江县三岔河片区的工业用气配额削减百分之六十？这怎么行！绿能建材刚改好的共享治污中枢、还有给江海省供货的蔬菜脱水烘干房，全指着天然气锅炉带工业余热！气一断，烘干房停火，两万吨冬储白菜全得冻烂在库里！”
雷建华眉头拧紧：“迎峰度冬保民生供暖，这是国家发改委的硬指标。林毅成拿这条红线来压工业用气，咱们就是闹到肖省长案头，省政府也没法下令停了市区的暖气去保县里的车间。”
同一时间，京江市，省委一号院。
夜雪初霁，二楼小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省委副书记杨副书记坐在客座沙发上，面前放着省财政厅傍晚发来的四千五百万农机基金追缴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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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位上，刚接任省委书记的周志文端着青瓷茶盏，慢条斯理地拨着茶叶。
“周书记，李正行在临江被朱文浩那小子算计了。”
杨副书记嗓音低沉，搭在扶手上的五指收紧。
“齐天趁机在组织部夺了干部二处的权，何静岚又把农机基金挂进了财政部专员办的联网库。肖定语刚回江南省三天，手就已经伸进咱们的底盘了。再这么由着他借清江县的势头查下去，北陵和临江的盖子全得掀翻！”
周志文喝了一口热茶，将茶盏搁在红木几案上。
“肖定语有人家的尚方宝剑，硬拦着不让查账，专员办那边咱们交不了差。”
周志文抬起眼皮，目光沉静。
“他肖定语不是靠江海省能源集团与临江四县的产业绑定立威吗？北方的寒潮今晚过境，全省天然气缺口高达三成。我已经让省能源局下了调度令，优先保障京江、北陵和临江主城区的居民采暖，压减县域高耗能园区的工业气源。”
杨副书记身体前倾：“断了三岔河的气？没有气源，清江县的建材窑炉和蔬菜烘干房三天就得停摆！到时候江海省的订单违约，十万菜农的冬储菜烂仓，他朱文浩吹上天的四县协同就是个笑话！”
“这不叫断气，这叫响应中枢号召，保障群众温暖过冬。”
周志文靠向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一点。
“另外，五年一度的省级改革试点终期评估，我提议提前到下周启动。由省委办公厅、省发改委和审计厅组成联合验收组，第一站就去清江县。等他们因为断气导致车间停工、农户闹事的时候，验收组正好进场看现场。”
同一时刻，清江县委二楼会议室里，几位乡镇长正围在桌边打转。
黑石镇长吴德海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浩哥，市燃气集团的抢修车刚才已经开到三岔河总阀门口了，说是零点准时落锁！我这就带两百号工人去把阀门焊死，看他们敢不敢动手！”
“焊阀门？嫌林市长手里没抓到咱们抗拒保供的把柄？”
朱文浩没看吴德海，起身走到墙边的清江县林区与农业分布图前。
“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
朱文浩转过身，看着屋里的干部，神色平缓。
“林毅成和省城那位以为掐住天然气的脖子，三岔河的炉子就得熄火。他们坐办公室久了，忘了咱们清江和安平、双岭是什么地方。”
朱文浩伸出手指，在双岭镇十万亩山林和安平县二十万亩秋收农田上画了个圈。
“两个月前，绿能建材的陈泰去省农发行做绿色信贷质押的时候，我让他在采购新型脱硝塔的同时，顺带从临川老机床厂定制了四台双燃料生物质气化炉，现在就装在二期车间的备用跨里。”
列席会议的刘文轩站起身来：“朱书记，我记起来了！上个月您让双岭镇修路的时候，把清理出来的三千吨荒山松木枝丫，还有安平县秋收剩下的五千吨玉米秸秆，全拉进老化工厂闲置车间压成了高密度生物质燃料颗粒！当时我还纳闷屯这么多柴火干什么，原来您早防着冬季限气这一手！”
在座的几名局长互相看了一眼，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
“周旭，通知陈泰。”
朱文浩走回桌前，声音清朗。
“今晚十一点半，不用等市燃气集团落锁，绿能建材自己主动关闭天然气总阀，切换生物质气化炉并网供热！用咱们自己的秸秆颗粒烧炉子，一吨蒸汽成本比烧市里的工业高价气还要省四十块钱！”
周旭抓起笔飞快记录：“明白！这下不仅烘干房不耽误，每个月还能替合作社省下三十万燃料费！”
“不止省钱，还得让市燃气集团吐笔血出来。”
朱文浩敲了敲桌面，转头看向侯广生。
“春天林毅成为了诱咱们入局，让市燃气集团跟三岔河签的是《全年定额保供对赌合同》，里头有一条免责排他条款：若非管网物理损毁，供气方单方面削减配额超百分之三十，需按日向用气企业支付双倍停产违约金。”
“明天一早，让陈泰把天然气阀门被锁的照片拍下来，连同购销合同直接递到市法院，起诉市燃气集团违约，索赔三百万违约金。林市长刚给我们拨了七百万，再让他从市属国企账上给咱们凑个一千万的整。”
满屋子干部哄堂大笑，刚才的阴霾一扫而空。
散会后，众人各自去安排换炉。
朱文浩回到三楼专职副书记办公室，刚提起暖水瓶倒水，桌上的座机急促地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