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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朱文浩分析事情(第1/2页)
临江市迎宾馆三楼小会议室，窗户紧闭。
李正行攥着那部已经断线的手机，转过身盯住长桌旁的朱文浩。
“文浩，是你让齐天动的手？”
李正行声音发颤，平日里省部大员的架子散了大半。
何静岚与李丽站在铁皮档案箱旁，各自合上手里的文件夹，退后半步，将场子留给这对甥舅。
朱文浩端起面前的粗瓷茶杯，吹开水面浮沫，喝了一口温水。
“不错，舅舅，这是我安排的。”
朱文浩把茶杯搁回桌面，动作平缓。
李正行往前跨了两步，双手撑住大理石桌沿：“为什么？我是你亲舅舅！你为什么要联手外人算计我！”
干部二处和考核办是他经营三年的命根子，一个下午就被齐天和罗兴邦连锅端走，这等于直接砸了他在省委组织部的饭碗。
“我没算计你。”
朱文浩抬起眼皮，平视着李正行那张涨红的脸。
“我只是看在你是我舅舅的份上，看在母亲当年替我遮风挡雨的份上，拉你一把，免得你掉进万丈深渊还不自知。”
“拉我？你把我手底下的人全撤了，管这叫拉我？”李正行气笑了。
朱文浩十指交叉搭在桌沿。
“舅舅，您来江南省任职，也有四年了吧。”
朱文浩语调散漫，慢条斯理地算着旧账。
“当初您从外省调过来的时候，我父亲还是临江市委的副书记，我不过是黑石镇一个泥腿子乡镇副书记。”
朱文浩伸出食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这四年过去，我父亲去了北陵市担任市委一把手，主政一方；我也走到了县委专职副书记的位子上。可您呢？您还是省委组织部的副部长，还是原地踏步的副厅级。”
“您别说往前再跨一步去争正厅、副部的位置了，再这么混上两年，只怕现在坐着的这把交椅，您都保不住。”
李正行张了张嘴，原本冲到喉咙口的咆哮卡在半路，整个人愣在当场。
这四年他每天在省城迎来送往，替杨副书记冲锋陷阵，从来没停下来核过这笔最简单的账。
这几年他紧抱着杨副书记的大腿，杨书记指东他绝不往西。
杨书记要提拔本土派的干部，他在部务会上跟常务副部长齐天拍桌子打擂台；好几次为了压下异己，他不惜顶撞正部长刘志勇，把得罪人的恶名全揽在自己身上。
可到头来，杨系提拔上去好几个地市市长、厅局一把手，唯独他这个冲在最前头的马前卒，四年没有挪过半个窝。
李正行搭在桌沿的手掌松开，往后退了半步，眼神发直。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自古皆然。”
朱文浩站起身，走到李正行面前，声音压低了几分。
“在他们眼里，你从来就不是自己人，只是随手好用的工具。舅舅不妨回想一下，这四年你帮着杨书记提拔了那么多处长、局长，可到了年底杨家核心圈子的私下聚会，哪一次真正让你上过主桌？哪一次分核心利益的时候，有人替你李正行争过半句？”
李正行嘴唇哆嗦了一下。
去年除夕夜，他去杨副书记宅邸拜年，在门房外顶着寒风等了足足四十分钟，里头却是刘家子弟与北陵市长陈守业推杯换盏的笑声。
因为他顶着京江李家女婿、朱天和大舅哥的名头，杨系的人既要用他这把刀去砍劳立国和肖定语的班底，骨子里又始终防着他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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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拿今天这趟联合核查组的差事来说。”
朱文浩看了一眼桌上那份盖着省委办公厅印章的提示函。
“肖省长刚从江海省调回来主持省政府，第一把火就是查北陵两亿社保和临江四千五百万农机基金。周书记和杨书记难道不清楚，这时候派人下来抢卷宗、压案子，是直接往肖省长和财政部专员办的枪口上撞？”
“这么得罪人、一旦爆雷就要替人顶罪背黑锅的脏活，为什么不派周书记的秘书陈星来？为什么不派杨书记的亲信厅长来？偏偏给你封了个副组长的虚名，让你火急火燎地跑来临江当恶人？”
“你盘算一下，在周书记或者杨书记的账本上，你现在还有几分价值？”
李正行跌坐在身后的硬木椅上，两眼发直地看着桌面。
“我再叫你一声舅舅。”
朱文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冷定。
“齐天今天撤换你二处的人，是刘部长默许的。把你手里的刀收走，恰恰是断了杨副书记继续拿你当炮灰的念头。你要是还不回头，非要把这两箱已经上了财政部联网库的农机基金卷宗扛回省城去替人顶雷，不出这个冬天，你就会成为肖省长和周书记第一轮斗法的牺牲品。”
“真到了纪检立案、摘帽追责的那一天，你看看一号院和杨家，有没有一个人会伸手保你。”
说完，朱文浩没再看失魂落魄的李正行，转过身，冲着何静岚与李丽点了点头。
“何处长，李书记，核查组没有其他指示了，这两箱物证按原定程序移交省纪委案管室。”
李丽当即上前，与随行纪检干事一人一边提起了铁皮档案箱。
朱文浩迈步走向会议室大门。
刚踏出门槛，守在走廊两侧的两名省委办公厅干事横跨一步，伸手拦住了去路。
“朱书记，李副组长还没签放行条，这箱子不能……”
朱文浩停下脚步，没有跟两名干事理论，偏过头，目光越过门框，看向屋内枯坐的李正行。
走廊里静了两秒。
李正行坐在长桌尽头，双手撑着膝盖，慢慢抬起头。
他看了一眼那两只贴着封条的铁皮箱，又看了一眼朱文浩挺拔的背影，干咽了一口唾沫，哑着嗓子开了口。
“让他们走。”
两名干事一愣：“李部长，周书记那边交代过……”
“我说了，让他们走！”
李正行拔高音量，抓起桌上那份省委办公厅的内部提示函，一把揉成纸团塞进了西装口袋。
两名干事不敢再拦，慌忙侧身让开过道。
朱文浩收回视线，迈步走下迎宾馆的水泥台阶。
门外夜色已深，寒风吹散了走廊里的闷气。
何静岚看着纪检干事将铁皮箱锁进专案组押运车，转头对朱文浩说道：“文浩同志，李正行这一退，杨副书记在四千五百万农机基金上的最后一道防火墙就塌了。明天早上八点，省财政厅和专案组会把追缴令直接发往省城。”
“困兽犹斗，杨副书记不会束手就擒，不过那是省城的风浪了。”
朱文浩拉开车门，看了一眼腕表：“何处长回京江路上慢些，我还得赶回县里，今晚县委要算年底的民生总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