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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峰没让冯大壮往下跳。
塌开的腐木下面,是一溜石阶。
石阶不宽,只够一人侧身走。边缘有凿痕,规整得不像猎户走出来的山路。
齐老蔫蹲在坑边,脸色不好看。
“这不是参帮道。”
陈峰点头。
参帮进山讲究踩山、放山,走的是兽道和岭线,没人吃饱了撑的在山肚子里凿石阶。
他抽出猎刀,刮掉石阶边上的泥。
泥皮脱落,露出一排刻字。
不是汉字。
陈峰眯眼看了片刻。
“日文编号。”
冯大壮咽了口唾沫。
“峰哥,关东军修的?”
“八成。”
陈峰把火柴划亮,火苗靠近石阶下方。
冷风从暗道里往外顶。
火苗朝外歪。
里面有风。
也有水声。
不是滴水,是很远的地方有水在石缝里走。
齐老蔫一把按住陈峰胳膊。
“别下。”
陈峰看他。
齐老蔫指着雾里。
“老龙口三不进。大雾不进,夜雪不进,听见女人哭不进。今儿三样占一样,还搭上一条鬼子道。”
陈峰没硬顶。
他取出麻绳,一头拴在腰上,一头让冯大壮绕到老松根上。
“大壮,绳子一紧,你就拽。”
“峰哥,我下。”
“你下去看得懂日文?”
冯大壮闭嘴了。
这话扎心,但扎得准。
陈峰提着猎刀,踩下第一阶。
石阶湿滑。
第三阶旁边嵌着一截锈铁。
陈峰蹲下摸了摸。
铁条窄,底面平,边缘有压痕。
“轨道残件。”
冯大壮在上头探头。
“啥轨道?”
“矿车轨。”
陈峰声音从雾里传上来。
“关东军在山里运东西用的小轨。不是火车,是人推的斗车。”
齐老蔫骂了一句。
“狗日的小鬼子,山肚子都让他们掏了。”
陈峰又往下两步。
【顶级狩猎直觉】亮起。
暗道深处没有猎物红标。
但墙壁上有几处残留光点。
不是活物。
是痕迹。
他用刀尖挑下一块苔藓,又刮了一撮黑砂,塞进油纸包。
再往里,石壁上有一道抓痕。
很高。
比陈峰肩头还高。
不是人抓的。
虎爪。
白虎王来过这里。
而且不止一次。
陈峰抬手摸了摸抓痕边缘,木炭一样的黑灰沾在指腹上,还有一点煤油味。
他眼神沉了下去。
有人把白虎往这里逼。
白虎不是发疯伤人,是被人赶着守门。
他刚要再往下,暗道深处传来一声响。
哗啦。
像铁链拖过石头。
麻绳猛地一紧。
上头冯大壮吼:“峰哥!”
陈峰退了。
没有逞能。
山里最蠢的死法,就是觉得自己命硬。
出了塌口,他把油纸包递给齐老蔫。
“回村。”
齐老蔫看他一眼。
“你不查了?”
“查。”
陈峰把泥踩回腐木边。
“但不是现在。”
冯大壮赶紧把几根枯枝盖上。
陈峰又在三棵松树上补了暗记。
不是指路。
是警告。
猎户看见就知道:前头有死地,绕开。
下山时,雾还没散。
女人哭声又响了一次。
这回在背后。
大黄停住,脊背毛竖起,没叫。
陈峰回头看。
白雾里,一双浅金色的眼睛亮了一下。
很快没了。
齐老蔫握紧猎枪。
陈峰抬手压住枪口。
“它没追。”
“它在送咱?”
“它在看咱走没走错路。”
齐老蔫没说话。
活了大半辈子,他头一次觉得一头虎比人讲规矩。
回到靠山屯,苏清雪已经把炕桌腾出来。
油纸、账本、煤油灯、镊子、小瓷碗,一样不少。
陈峰把黑砂、苔藓、铁锈屑依次摆开。
苏怀远披着棉袄坐到桌边,先闻黑砂,又用指甲碾苔藓。
“铁气重,水气也重。”
苏清雪抬头。
“水气?”
苏怀远点头。
“这种苔藓不长干洞。地下有水,常年潮,温度还稳。”
陈峰问:“活水?”
苏怀远看他一眼。
“可能是地下水脉。若水从石缝里走,冬天不冻,夏天不臭,带一点甜味,就能养灵芝。”
苏清雪笔尖停住。
“父亲说的活水眼?”
“嗯。”
陈峰把手放到炕柜上。
那里锁着拼合军用地图。
苏清雪不用他说,起身拿钥匙,开暗格,取出两半拼好的牛皮纸地图。
地图铺开。
老龙口北梁、第三补给站、碎石滩,线条清楚。
陈峰用手指从黑松岭塌口位置往西北推。
苏清雪拿尺子比了比。
指尖停在补给站西北角。
那里没有标注。
只有一块空白。
空白旁边,铅笔淡淡画过一条短线。
以前没人注意。
现在看,像入口。
苏清雪轻声说:“关东军地图故意漏了这里。”
苏怀远道:“地质调查铁箱里,可能有完整图。”
陈峰看着那块空白。
“白虎守裂缝,暗道通水脉,水脉挨着矿脉。鬼子当年不是只藏物资。”
苏清雪接上:“他们在找矿,也在找水。”
陈峰点头。
“矿车轨、黑砂、铁链声,说明里面有东西没废。”
冯大壮在门口听得发毛。
“峰哥,啥叫没废?”
陈峰收起地图。
“就是说,山肚子里那条道,还能用。”
屋里安静下来。
煤油灯芯噼啪响了一下。
苏清雪把新页写上标题:老龙口暗道。
下面列四行。
黑砂。
地下水脉。
白虎王。
未标区域。
她又在最后添了两个字:灵泉?
陈峰看见,没拦。
系统边缘那道提示还没亮透。
但方向对了。
这山里藏的不只是矿。
还有能让灵芝长成金疙瘩的水。
晚饭是棒子面粥,配酸菜炖兔肉。
苏怀远喝了半碗汤,说盐重。
苏清雪面无表情把账本翻开。
“记下了。明天少半勺。”
苏怀远闭嘴。
陈峰差点笑出声。
这家里现在谁最大?
账本最大。
夜里,陈峰没睡实。
大黄在门口趴着,耳朵一直动。
后半夜,猪圈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不是人。
是猪仔受惊。
大黄“嗷”地一声蹿出去,叫声炸开。
陈峰翻身下炕,抓起枪。
苏清雪也坐起,没喊,只把煤油灯点亮。
“我去看看。”
“带枪。”
“嗯。”
陈峰拉开院门。
冷风灌进来。
猪圈那边,七头野猪仔挤成一团,最壮那头公猪仔把槽子拱翻了。
大黄站在院墙边,冲着外头低吼。
陈峰走过去,手电往地上一照。
墙外雪泥里,印着一枚巨大的虎掌印。
比海碗还大。
掌印边缘,沾着黑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