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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雪芒原以为皇后也一样看不起她。
不然，刚到东宫时不会百般刁难。
甚至只是听闻自己有怀孕的可能，便让嬷嬷送来堕胎汤药。
就说今日在长宁宫中，若不是亲耳听到那宫女招认，便是告诉她落胎是皇后的意思，她也是信的。
可没想到，皇后竟会在宗妇面前开口，帮她出头。
皇后看着她一脸茫然的样子，心中恨铁不成钢。
到底是个没见识的村野丫头。
不论从前如何，如今她已是他儿子的正妻，名正言顺的皇族命妇。
一个人受辱，丢的可是整个皇家的颜面。
她这个做婆婆的，如何能放任其被人轻视？
筷子一搁，皇后便没了用饭的兴致。她将人叫到一旁，压低声音训斥。
“你从前什么样子，我管不着。但既然琰之选了你为正妃，你的一言一行便代表皇家颜面，不能再像从前一样行为无状。
从明日起，你便每日进宫，由吴嬷嬷专门教授你行为规矩和管理中馈。
要是敢把东宫的产业败光，我便拿你是问。“
不然以她这没见识的样子，将来东宫里还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子。
“我……可以吗？“
江雪芒紧张之余，更多的是从未接触过的惶恐。
以往她过日子，只管今日粮油，明日的还要明日再赚。
手中最贵重的家当，便是那张田契，还是不久之前才由里正交到自己手里。
可听皇后的意思，是要把整个东宫的账目都交给她打理？
“不可以也得可以。“
皇后以为她是怕辛苦不想学，板起脸来。
“一府的主母，总不能连家里有多少产业都不知道。
你若是不学，将来如何教导孩子？想让他也如你这般，出门便随意叫人欺负？“
“我不是这个意思。“
“本宫不管你几个意思，皇室便有皇室的规矩。“皇后打断她的话，“除非你想让孩子生下来便交给别人抚养。“
那自然是不行的。
江雪芒心中暗暗抵触。
那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谨遵皇后娘娘教诲，我一定认真学。“
皇后瞥了她一眼，冷哼一声。
还在这“皇后娘娘“，当真是没有半点眼色。
随后对她挥挥手。
“本宫有些乏了，后半程宴席便由你来收尾。“
见江雪芒一脸局促，又补充道。
“有不懂的便先问素禾。明日进宫来时，别忘了将医师复诊的情况也一并告于本宫。“
说完，便由吴嬷嬷扶着，往殿内歇息去了。
即便被赶鸭子上架，江雪芒回到席间之后，也在素禾的配合下，一一收拾起残局。
起初对哪位夫人是哪家的，该说什么客气话，用什么礼数，还有些不大生疏。
但渐渐的迎来送往多了，便也找到些规律，回话时彬彬有礼，语态也从容了起来。
这一切落在薛明月眼里，哪里还看不出皇后这是在当众给江雪芒铺路，手把手扶她这个新晋太子妃站稳位置。
内心翻涌起说不清的酸楚与嫉妒。
凭什么啊？
她自小跟着教习嬷嬷学规矩、学管家，琴棋书画更是无一不记得迎合皇后的喜好。
可皇后从来没正经夸过她一句。
甚至因为她与裴临关系密切，而屡屡遭到警示。
如果随意从渔村里挑一个采珠女都可以做这个太子妃，那为什么她不行？
她差在哪里？
裴临如此也就罢了，如今连皇后都替她出头。
他们一个两个的，都被江雪芒下了降头不成？
宴席将散，席位上的人走得稀稀拉拉，残羹也逐渐被宫人悄悄撤下去。
薛明月实在不想再看到江雪芒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拿起帕子站起身，扶着身后侍女的手，准备往宫外走去。
谁知她刚跨出两步，就被皇后身边的吴嬷嬷拦住。
“奴见过齐王妃。”
吴嬷嬷恭敬行礼，脸上的表情却冷硬。
“皇后娘娘有一事想与王妃求证，还请王妃随老奴走一趟长宁宫。”
薛明月不好拒绝，一路忐忑跟随吴嬷嬷来到殿中。
刚踏入殿门，看见那跪在阴影里的身影，心里“咯噔”一下。
皇后将她僵硬的神情尽收眼底，面无表情地开口。
“看来王妃认得此人，那便好办了，本宫已派人去请淑贵妃，等他到了，我们便来好好论一论，这意图谋害皇嗣，该当何罪？”
薛明月闻言，双膝一软，直接跪坐在地。
—
等到江雪芒善后了宴席。
自宫中出来时，便见裴临已经在马车旁等待了。
他皱着眉上前询问。
“怎么这么久？不是让你待一会儿便出来的吗？”
看着她有些累恹恹的神情，裴临捏过她的手。
“可是有人欺负你了？”
江雪芒愣了半天，才缓缓摇了摇头。
皇后的话虽然不怎么中听，但她却意外从字里行间寻找到了新的生机与希望。
如果这也叫欺负，那自己才是真的头发长见识短。
不过裴临却不信，让素禾将宴席的情况一字不差的禀明。
待知道发生过什么之后，沉默少顷才道。
“谁也不是生来就端庄得体，精通周旋之道的，便是母后，当年也是经过三次遴选，才被皇祖父挑中，成为父皇的正妻。
母后在闺阁之时，便素有端庄雅名，深谙仪制规矩和管家之道，既然召你入宫，便好好跟着学，不要辜负她老人家的期望。”
裴临知道，在母亲眼里，家族荣耀胜过一切。
如今她肯替江雪芒撑腰，一来是为了皇族的颜面，二来，怕是与她身怀有孕有一定干系。
正要再叮嘱她几句。
垂眸，却看见江雪芒眼角唇边，久违地扬起一抹笑意。
“嗯，我会尽力去学的。”
以往她见那些闺阁的小姐既通诗词又懂算术，羡慕得无以复加。
她何尝不愿与她们一样？
做个肚子里有墨水，有着叫人高看一眼的本事。
若是早些能习得些有关账目的知识，在云州时，她也不会将铺面收支算得一塌糊涂，最后不得已，还要请林曜来帮忙。
她不是不求上进，只是没有机会而已。
脚步轻快地跨上车辇，江雪芒回头看到裴临还站在原地，招手道。
“你不上来吗？我想早些回去，准备明日进宫的事。”
裴临说不清楚此时胸中翻涌的酸意是怎么回事。
昨日大婚，她都没舍得对自己露出个笑脸。
今日听得母后让她进宫学习，竟值得这般高兴？
她到底有没有搞清楚，他才是她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