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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一眼识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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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仁师听闻此等辱骂之语,刚熄灭怒火再次燃起,待望清不告而来之人,只能勉强换上笑脸。
    “叔玠,何事惹你如此动怒?”崔仁师于王珪面前,不敢托大。
    “那试题可是你泄露,某使人盯着东宫,今日太子召你前去,平素尔等同太子并无往来,此番太子相召,不免也太凑巧。”王珪冷笑道。
    其断定以太子之能,定能在短期之内,案情有所进展,便让人盯着。当听闻崔仁师进入东宫,其便怒不可遏,心中顿觉崔仁师便是泄露试题之人。
    崔仁师一脸错愕,莫不是试题泄露之事已经传至满朝皆知,为何其没有得此消息。
    “并没某所为,另有其人。”
    王珪狐疑望着崔仁师,显然不信,问道:“何人?”
    “不知,某泄露试题,于某有何益处,今科及第名额,不早已分配妥当,某何须行此等节外生枝之举。某之子尚参加今岁科举,若是某泄露,岂不是累及满门。”崔仁师脸不红气不喘说道,眼神满是正义。
    王珪听闻此言,脸色稍缓,顿觉崔仁师此言在理,一时间陷入沉思。
    “叔玠,你从何处得知试题泄露一事?”
    “某二郎售卖试题,被太子抓获,牵扯其中,此间恐有人设计。有此能耐之人不多,某怀疑便是某等几家之人,需将其揪出,不然此事某定不会善罢。”王珪眼神中闪过一丝厉色,随之叹道,“若是此事不能妥善处置,某侍中之位便需易主了。”
    “朝中传言是为真?”崔仁师亦是听闻朝中传言,魏征入门下省,恐是陛下授意,至少是默认此等传言。只是目前没有缘由将王珪罢免罢了,若是此事处置不当,王珪所虑并非虚言。
    王珪无奈点头,道:“绝非空穴来风,先前小看太子,昏招频出,让人抓住把柄,现如履薄冰。”
    崔仁师深以为然颔首,今日对太子可谓有了另一番见识,其完全看不透太子心中所想,那种悬而未决恐惧让其回想便背脊发凉,动怒太子不可怕,可怕的是面对一些触犯律法臣子,其仍“贴心”安慰,似乎在耳边轻声道,黄泉路上一路均是好风景,并不可怕。
    “今日太子召你前去所为何事?”王珪回过神来,问道。
    崔仁师倒也没有隐瞒,将此事毫无隐瞒道出,既然太子已知,而王珪也深陷于此事当中,可谓是一条船上之人,告知亦无妨。
    “此事可需召几人来询问一番?”
    “不,静观其变,人多误事,某观陛下并无大肆处置之意,此刻只能等候。”王珪连忙阻止,李承乾警告,其可不敢不当回事,续说道,“若非某等,兴许某知何人所为。”
    “哦?”
    王珪于案上写下三字,崔仁师见之,似恍然大悟一般,连忙出言道:“此推断可告知太子,兴许能争取一番,从轻处置。”
    王珪摇了摇头,联想起李承乾胜券在握模样,无奈叹道:“兴许太子心中早有答案,此君不可以常理视之。”
    崔仁师一愣,瞬间哑口无言。
    ……
    省试落下帷幕,众多学子步出南院,恍若隔世一般,有人欢喜有人愁。
    李承乾算是法外开恩,将作弊学子悉数放归,这群人倒也识趣,不敢滞留长安闹事,也怕被人认出丢了颜面,灰溜溜回乡,毕竟部分人五年后依旧是一条好汉。当然了,那些不愿意自首之人,彻底与长安告别了。
    颜师古几人走出南院,便觉空气格外香甜,这些日几人果断拒绝李承乾荒唐建议,麻将断然不敢接受,毕竟不是在东宫,而是在礼部南院,且正进行春闱如此庄严之事,几人可不想被御史狂喷到请辞,强迫自身看了几天书,当真不容易。
    至东宫,李承乾为几人各准备了万金,以酬谢多日辛劳,并许假两日,瞬时让几人喜笑颜开,所谓君上赐不敢辞,乐呵呵取之回府。
    几人临别尚拍着胸膛保证,李承乾往后再有此类事情,可随时使唤,毕竟几人很是乐意为大唐奉献。
    这日,一纸教令至礼部。
    祠部员外郎郑文表听闻东宫相召,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慌乱,随之强装镇定。
    其只能随内侍前往,一路上旁敲侧击,并没有得到半点有用信息,内侍就差一问摇头三不知,这让郑文表相当难受,心中隐隐有种不祥预感。
    郑文表一入丽正殿,眼前出现相当诡异一幕。
    李承乾正摇头晃脑吟诵一些文章,细听乃《道德经》。
    郑文表上前小心翼翼行礼,李承乾早已经发觉此人到来,不过佯装一番而已,此时方回过神来一般。
    “郑卿,近前来,陛下令孤勤读诗书,孤不得其法,暗记颇为吃力,听闻郑卿有过目不忘之能,不知此事真假?”李承乾招手道,同郑文表不过数面之缘,并没有深谈过,此刻倒是像相识已久。
    郑文表心神一松,原来是因为太子诵书有难,方请其前来,其对于自身记忆之能颇为自信。
    其嘴上还是略显谦虚道:“臣不敢欺瞒殿下,臣暗记甚快,但不敢称之过目不忘。”
    “孤便考究郑卿一番,若当真有功效,孤当请卿为师,务必教孤。”李承乾热情过分,语气中多了几分激昂之意。
    郑文表大喜过望,闭气凝神,以应付李承乾考究,若是得太子青睐,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殿下,请赐教。”
    “此乃一页书,稍后你观之,便用行书默写,需从速。”
    李承乾从案中抽出一页书,非经典诗文,正是许圉师等人编撰之书底稿。
    郑文表不可能识得此书,可是郑文表接下来操作让李承乾大开眼界,只见其来回扫视四五遍之后,便放下那一页书,于纸上笔走龙蛇,少顷,文章便默写于纸上。
    李承乾望着郑文表递过来纸张,逐一比对,直呼好家伙,仅漏掉一字,好想借其脑子一用。
    “郑卿稍坐。”
    李承乾将郑文表所写摊在案上,随之取出从长孙濬处缴获试题原本细致比对,大体一看,略有不同,细微笔锋一模一样,李承乾偷瞥郑文表一眼,心中已经确定此人正是自己要找之人,其没有想到此人竟然露出如此大破绽,似乎对自己伪造能力自信过头了。
    “郑仁基同你是何关系?”李承乾似不经意问道。
    “乃臣族兄。”
    郑文表略显不安,李承乾此问似乎意有所指,先前已经松懈之心瞬间紧绷,腰板似乎撑直一些。
    郑文表此番表现落在李承乾眼中,无疑不打自招,便不再打算试探,直接出言震慑。
    “售卖科举试题,是你之意或是受他人指使,孤许你一次申辩之机,望珍视之,稍有差池,人头落地,届时可莫怨孤心狠。”
    郑文表心中大骇,自问并无破绽,为何太子如此笃定便是其所为,联想适才之举,瞬息冷汗直流。此时方明白,太子哪是请教,分明是在下套。
    “臣不明,殿下为何怀疑至臣身上,臣自问并无破绽。”郑文表倒也干脆,便是死也要做个明白鬼。
    “知晓考题之人,除豆卢尚书,余者皆为考官,彼辈并无泄露试题动机,今岁科举之事,你郑氏损失惨重,原本今科本是郑仁基主持,现成了礼部,且此次春闱,郑氏无人充任考官,孤便让人顺手查之。”
    “得知你同崔义超关系并不友善,孤断定尔等背后定有纠葛。那日豆卢尚书核验试题过后,乃你送至机要库房,中途你并没有停留,径直送达,于众考官见证之下封存,这过程甚短,若是不知你有过目不忘之能,孤便怀疑不到你身上。”
    “你观此物。”李承乾随之将那科举试题以及适才默写之文扔至郑文表面前,道,“虽说笔迹大改,但细微笔锋仍有迹可循,孤不明你为何亲手抄写,不会另用他人,如此尚可避免多漏破绽。”
    听闻李承乾“善意”指导,郑文表面如死灰,心戚戚然,其自认为毫无破绽之举,似乎漏洞百出,其不是不欲找人抄写,只是怕人多,秘密便守不住,只让一心腹一同抄写,恰巧自行抄写那一份落入长孙濬等人手中。
    “殿下,此事乃臣一人所为。”
    “将事情来龙去脉,一一道明,若是有虚言,孤便留你不得!”
    “喏!”
    郑文表见事已至此,倒也不再隐瞒,似乎欲求一痛快。
    听闻郑文表陈述,李承乾总算明白怎么回事,归根到底便是几大世家窝里横,郑仁基被弄掉之后,导致郑氏于今科科举之上再无优势,及第名额几乎以潜规则方式让其他大族瓜分。
    更为糟糕的是,郑氏虽贵为河南道代理,但商事开展并不顺利。本来河南道是最具优势之地,处于中原大地,人口众多,东边又是大唐重要港口要地,无论内外均可大赚,正是因为如此,其他几家担心郑氏就此壮大,便暗中制约。相对于隔壁道高氏赚得盆满钵满,郑氏略显寒酸。
    其不敢直面几大家族,本欲忍气吞声,积蓄力量再奋起,不料偶尔之机,郑文表那日刚好向豆卢宽汇报工作,而豆卢宽对其观感尚佳,便让其将榜子送至南院封存,郑文表瞬间便猜出此乃科举试题,一路上偷看详记,科举试题便了然于胸。
    多番思量之后,便决定暗中使手段,想造一出舞弊案,让其他几大家族计划落空,一起受挫,李世民重罚之下,其郑氏便可浑水摸鱼,郑文表本欲亲自派心腹售卖试题,扩大舞弊之事。
    那日心腹于学子当中宣传售卖,因年年都有人上当,故此多数学子并不信。恰好长孙濬几人对此事颇感兴趣,随之购买,其心腹认出几人乃朝中重臣之子,便急忙回去禀告郑文表。
    郑文表对于几人购买试题之举大为疑惑,彼辈均为朝中重臣之子,何须科举,到了岁数入仕便可,显然购买试题另有目的。
    郑文表担心几人购得试题,乃回府向其父告发,故而不敢再轻易妄动。可是告发消息并没有传来,而是传来另有人售卖试题信息,竟卖一百贯,其怀疑便是长孙濬几人所行之事,沉思过后,咬牙凑齐一百贯购买试题,见试题同自己当初售卖一般无二,便决定稳坐钓鱼台,坐看事态发展。
    此间尚可牵连多名重臣,倒是意外收获,若是揭露此事,可为贞观大案,由不得郑文表不大喜过望。
    只是春闱当天,李承乾出现于南院,让其所有计划瞬间熄灭,其再欲筹划一番,可惜禁于南院充当巡查官,只能望洋兴叹。
    “你言及彼辈私相授受及第名额,此事可有实证?”
    “并无实证,此乃众人约定俗成之举。”
    李承乾闻此言,微失望,此事乃众人皆知之事,为了避免吃相太难看,每科偶尔漏出一两个名额塞给寒门堵住悠悠众口,但无证据,便难以裁决。
    “郑文表,你认为孤应如何处置你?”
    郑文表望着李承乾,以为听错了,如何处置,按照大唐律法,轻则流放,重则处死,莫非尚有选择不成?其不知李承乾此言何意。
    其迟疑片刻,方望向李承乾,眼中满是求生欲望。
    “殿下,臣欲求留一命,将功补过。”
    “此所请并无不可,孤可允诺于你。殿试过后,泉州闽县,你便是出任此地县令,孤有重托于你,若你能将功补过,实心办事,孤便赠一场富贵于你,若是办砸,此地便是你埋骨之乡。”
    李承乾听闻郑氏同其他几族有了冲突之后,便不准备杀了此人,李世民不允许舞弊之事公开宣扬,便没有公开理由将其杀掉,与其废掉此人,还不如利用起来,此人有心计,用在世家窝里斗倒是一把好手。
    “闽县,殿下此言当真?”郑文表一脸震惊之色,眼中似乎没有被贬的落寞。
    李承乾意味深长望其一眼,笑道:“你知孤为何要将你派至此处?”
    郑文表一愣,暗骂自己孟浪,兴奋过后,迟疑片刻,其倒不敢隐瞒李承乾,只能硬着头皮回禀道:“此处有黄崎港(注1)。”
    李承乾听闻郑文表之言,心中不得不佩服这些世家能耐以及战略眼光,此时黄崎港微不足道,江南道以泉州以北其他港口为主,理应没人在意此处,但显然郑氏早已经注意此地。
    不过郑氏处于河南道,东出便是莱州港,想必对于出海之事较为敏锐,对港口多注意一些,亦是人之常情,李承乾想至此,突然再望向郑文表,顷刻间想通一些关键。
    “郑氏野心倒是不小,可是思南下牟利?此处可为中转港。”李承乾冷笑道。
    郑文表扑通一声,伏身于地,心中叫苦不休,为何太子能一眼识破。
    “殿下,臣等并无此意。”
    李承乾可不管此等托辞,道:“回去告知族中主事之人,此港需由尔等出钱筹建,你亲自督建,孤会派人主政泉州,不会掣肘,尔等南下牟利,孤并无异议,但需依法行事,若是让孤发现非法之举,尔等便提头来见,将此话带回。”
    “喏!”
    郑文表心中一喜,急忙应下,似乎生怕李承乾反悔一般。
    郑文表喜忧参半退去,自己前程恐难以再有进阶可能,但家族拓展,终于迈出关键一步,得失难料。
    李承乾望着此人离去背影,微微出神。
    自今岁起,兴许大唐东南定会热闹非凡,一群团结世家不是李承乾想要的,相互制约才是理想状态,花世家的钱,办自己的事才是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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