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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艺都不错。”
“只是他们听说要烧甜白釉,都直摇头。”
“说是这玩意儿看天吃饭,十窑九不成。”
阮秋词咽下口中的食物。
神色认真了几分。
“我知道难。”
“书上说,这甜白釉对温度要求极高。”
“稍有偏差,就会发黄。”
“而且这麻仓土,也要经过特殊的陈腐。”
她指了指桌上那堆笔记。
“我已经把方子理得差不多了。”
“只是这温度如何控制,还得去窑上试了才知道。”
沈辞远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笔记。
字迹娟秀,却透着股韧劲。
不像一般闺阁女子写的诗词歌赋。
倒像是行军布阵的图纸。
“明日我陪你去窑上。”
“那些老窑工脾气倔,未必肯听你一个小姑娘的话。”
“我在,他们不敢造次。”
阮秋词心里一暖。
他总是想得这么周全。
“好。”
吃过东西。
阮秋词又要去看书。
沈辞远却伸手按住了书页。
“歇会儿。”
“眼睛都要看瞎了。”
阮秋词有些无奈。
“二叔,时间紧迫。”
“还有一个不到二十天了。”
沈辞远没松手。
“磨刀不误砍柴工。”
“我给你讲讲这书里提到的几处地方。”
阮秋词一愣。
“二叔懂烧瓷?”
沈辞远收回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不懂。”
“但我懂地理志。”
“这书上提的麻仓土,产自景德镇的麻仓山。”
“那地方地势险要,土质特殊。”
“还有这釉果,需得是瑶里的才好。”
他侃侃而谈。
从山川地理说到风土人情。
阮秋词听得入了迷。
原来这看似枯燥的原料背后,还有这么多讲究。
【哇,沈将军还是个学霸!】
【这叫博闻强识!】
【不仅能打仗,还能当百科全书。】
【这两人坐在一起讨论学术的样子,怎么这么好磕?】
【这就是传说中的智性恋吗?】
阮秋词偷偷瞥了一眼弹幕。
脸颊有些微热。
她看着沈辞远专注的侧脸。
午后的阳光在他鼻梁上打下一道高光。
睫毛长而密,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这个男人。
似乎比她想象中还要深不可测。
“怎么了?”
沈辞远察觉到她的目光,停了下来。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阮秋词回过神,有些慌乱地低下头。
“没……没有。”
“二叔懂得真多。”
沈辞远看着她微红的耳根。
嘴角勾了勾。
他伸出手,指尖在她鼻尖上轻轻一点。
“确实有东西。”
阮秋词一惊,下意识地捂住鼻子。
沈辞远收回手,指腹上沾了一点黑墨。
“墨迹。”
“蹭了半天了,自己都没发现?”
阮秋词的脸瞬间爆红。
她刚才竟然顶着个黑鼻头,跟他说了一顿饭的话?
还要不要见人了!
她慌忙掏出帕子,用力擦着鼻子。
“擦掉了吗?”
沈辞远看着她有些笨拙的动作。
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一笑,如冰雪消融。
平日里的冷峻威严瞬间消散。
只剩下几分难得的少年气。
阮秋词看呆了。
她从未见过沈辞远这样笑。
“二叔,你笑起来真好看。”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沈辞远的笑意凝在嘴角。
耳根也悄悄爬上了一抹红。
他轻咳一声,掩饰般地端起茶盏。
“胡说什么。”
“赶紧看书。”
屋内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暧昧在空气中静静流淌。
就在这时,红梅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打破了这一室的旖旎。
“小姐!不好了!”
“沈……沈大爷来了!”
“正在前厅发火呢,说是要见您!”
阮秋词脸上的热度瞬间褪去。
眼神冷了下来。
沈听风。
这个时候来,准没好事。
沈辞远放下茶盏,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来做什么?”
红梅喘着气。
“说是听说小姐接了太后的差事。”
“骂小姐不知天高地厚,要给沈府招灾。”
“还要……还要把小姐关起来,去向太后请罪。”
阮秋词冷笑一声。
合上手里的书。
“关我?”
“他当这沈府还是他的一言堂?”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走,去看看。”
“我倒要看看,这位刚被罚了俸禄的沈大爷,还能有多大的威风。”
沈辞远也站了起来。
走到她身侧。
“我陪你去。”
阮秋词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好。”
两人并肩走出听雨轩。
身后的阳光拉长了两人的影子。
交叠在一起。
仿佛再也分不开。
【渣男又要来送人头了!】
【正好,女鹅刚跟二叔培养完感情,拿他祭旗!】
【沈听风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啊。】
【坐等打脸!】
阮秋词看着那些义愤填膺的弹幕。
心里的火气反而消散了不少。
有二叔在。
有这些奇怪的“朋友”在。
她什么都不怕。
前厅。
茶盏碎了一地。
沈听风背着手,来回踱步。
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看到阮秋词进来,他猛地停下脚步。
指着她的鼻子就骂。
“阮秋词!你是不是疯了!”
“甜白釉那种东西,也是你能碰的?”
“你是想害死整个沈家吗!”
阮秋词脚步未停。
径直走到主位旁,却没有坐下。
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大爷这话说得好笑。”
“我接的是太后的旨意。”
“怎么,大爷是对太后的旨意不满?”
沈听风被噎了一下。
“你少拿太后压我!”
“你几斤几两,我还不清楚?”
“平日里也就是摆弄些胭脂水粉。”
“烧瓷?那是匠人的活!”
“你若是搞砸了,那就是欺君!”
“到时候还要连累我!”
原来是为了这个。
怕连累他的官途。
阮秋词眼底满是嘲讽。
“大爷放心。”
“我已经和离了。”
“和离书虽未公之于众,但在二叔那里是有备份的。”
“这一人做事一人当。”
“若是真掉了脑袋,也落不到大爷头上。”
沈听风气结。
“你……”
他刚要发作,忽然看到了阮秋词身后的沈辞远。
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二……二弟,你怎么也在?”
沈辞远缓步走上前。
挡在阮秋词身前。
目光如刀,刮过沈听风的脸。
“大哥好大的威风。”
“在自个儿院子里发火也就罢了。”
“跑到这儿来撒什么野?”
沈听风有些畏惧这个弟弟。
但还是硬着头皮道:
“我也是为了沈家好。”
“她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烧瓷。”
“这不是胡闹吗!”
沈辞远冷笑。
“她不懂,难道你懂?”
“除了在女人堆里厮混,大哥还懂什么?”
沈听风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怎么跟兄长说话的!”
沈辞远逼近一步。
身上的煞气散发出来。
那是真正上过战场见过血的人才有的气势。
“太后的旨意,谁敢置喙?”
“大哥若是有意见,大可去慈宁宫门口跪谏。”
“在这儿欺负一个弱女子,算什么本事?”
沈听风被逼得后退了两步。
差点踩到地上的碎瓷片。
“好好好!”
“你们叔嫂俩合起伙来气我!”
“我不管了!”
“等到时候出了事,别来求我!”
说完,他一甩袖子。
灰溜溜地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阮秋词只觉得一阵畅快。
以前怎么没发现。
沈听风竟是这般外强中干。
“没事吧?”
沈辞远转过身,收敛了那一身煞气。
阮秋词摇摇头。
“没事。”
“习惯了。”
沈辞远看着她平静的脸。
心里却是一阵抽痛。
习惯了。
这三个字,包含了多少过往的委屈。
“以后不会了。”
他低声道。
“只要我在,就不会让你再受这种委屈。”
阮秋词抬起头。
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面,倒映着小小的她。
再无旁人。
“二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