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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的官窑,已经荒废了好些年。
沈辞远派人修缮过后,倒也能用。
只是那几个老窑工,看着阮秋词拿出来的方子,都是一脸为难。
“阮姑娘,这甜白釉可不是闹着玩的。”
领头的老窑工姓张,头发花白,手上满是烧伤的疤痕。
“您这方子,看着是没错。”
“可这火候,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老朽烧了一辈子窑,也不敢说十成十的把握。”
阮秋词早料到会有这一出。
她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张师傅,我知道难。”
“但太后的旨意,我不能不接。”
“这银子,是给几位师傅的辛苦钱。”
“不管成不成,都是你们的。”
张师傅看了看那锭银子,又看了看阮秋词。
这姑娘年纪不大,眼神却很坚定。
他叹了口气。
“罢了。”
“既然姑娘都这么说了,老朽就豁出去这把老骨头。”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是烧不出来,可别怪老朽手艺不精。”
阮秋词点头。
“自然。”
接下来的几日,阮秋词几乎住在了窑上。
麻仓土运来了,她亲自监督淘洗。
七十二道工序,一道都不能少。
张师傅起初还有些不服气。
一个小姑娘,能懂什么。
可看着阮秋词拿着磁石,一点点吸附土里的铁屑。
又看着她对着那些陈腐的泥料,一遍遍检查湿度。
他不得不服。
“姑娘,您这是跟哪位大师学的?”
阮秋词擦了擦额头的汗。
“书上看的。”
张师傅愣了一下。
书上看的?
这姑娘,怕不是个天才。
终于,到了开窑的日子。
天还没亮,阮秋词就起来了。
她站在窑口,看着里面跳动的火光。
心跳得厉害。
这一窑,用了整整三天三夜。
火候全凭张师傅把控。
她能做的,只有等。
沈辞远也来了。
他站在阮秋词身后,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陪着她。
“二叔,您说能成吗?”
阮秋词的声音有些发颤。
沈辞远看着她紧握的双手。
“能。”
他的声音很稳。
“你准备得这么充分,没理由不成。”
阮秋词转过头,看着他。
“若是不成呢?”
沈辞远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那就再烧一窑。”
“还有时间。”
阮秋词的眼眶有些发热。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嗯。”
张师傅拿着长钩,小心翼翼地打开窑门。
热浪扑面而来。
阮秋词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沈辞远伸手挡在她身前。
“小心。”
等热气散去,张师傅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脸色变了。
阮秋词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张师傅,怎么样?”
张师傅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他用长钩勾出一只碗。
碗身泛着淡淡的黄色。
不是那种温润的白。
失败了。
阮秋词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接过那只碗,手指微微发抖。
“怎么会……”
张师傅叹了口气。
“火候还是高了些。”
“这甜白釉,就是这么邪门。”
“差一点,就全毁了。”
阮秋词看着手里的碗。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咬着嘴唇,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再来。”
她的声音有些哑。
“我再改改方子。”
张师傅有些不忍心。
“姑娘,要不先歇歇?”
“您都三天没合眼了。”
阮秋词摇头。
“不用。”
“还有十几天。”
“我歇不起。”
她转身往作坊走。
脚步有些踉跄。
沈辞远快步跟上去,扶住了她。
“秋词。”
阮秋词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二叔,我是不是太自不量力了?”
“我一个卖胭脂的,凭什么觉得自己能烧出甜白釉?”
“内务府那么多能工巧匠都做不出来,我凭什么……”
沈辞远看着她满脸的泪水。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抬起手,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你不是自不量力。”
“你只是第一次失败而已。”
阮秋词哭得更凶了。
“可是我没时间了。”
“还有十几天,我要是烧不出来……”
“那就烧不出来。”
沈辞远打断她。
“大不了我陪你去慈宁宫请罪。”
“太后要罚,我替你受着。”
阮秋词愣住了。
她看着沈辞远认真的眼神。
“二叔……”
沈辞远松开手,退后一步。
“但我知道,你不会放弃。”
“因为你是阮秋词。”
“是那个能在绝境里翻盘的阮秋词。”
阮秋词擦了擦眼泪。
深吸一口气。
“对。”
“我不能放弃。”
她转身往作坊走。
这次,脚步稳了很多。
【女鹅别哭!】
【第一次失败很正常!】
【爱迪生发明电灯泡还失败了一千多次呢!】
【对!咱们有弹幕!怕什么!】
【姐妹们,把温度数据再精确一点!】
【我去查查古代窑炉的结构,看看怎么控温!】
阮秋词看着眼前飘过的弹幕。
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有这些奇怪的“朋友”。
还有二叔。
她摊开纸,重新开始计算。
这一次,她要把每一个细节都算到极致。
沈辞远站在门口,看着她埋头苦干的背影。
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这个女人。
总是能在他以为她要倒下的时候,重新站起来。
越挫越勇。
他转身往外走。
既然她不放弃,他也不能闲着。
他要去找更好的窑工。
要去找更纯的瓷土。
要把所有能用上的资源,都给她找来。
夜色深沉。
作坊里的灯火通明。
阮秋词趴在桌上,手里的笔还在动。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她的眼皮越来越重。
终于,笔从手里滑落。
她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沈辞远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来,轻轻盖在她身上。
阮秋词在睡梦中动了动。
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温度……再低一点……”
“一定要成……”
沈辞远看着她紧皱的眉头。
伸手想要抚平。
手指悬在半空,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就这么静静地守着她。
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