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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梅坐在吧台边，手边搁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目光却一直落在店堂另一侧的那个人身上。
镜流正站在柜台后面擦拭茶杯。动作不紧不慢，蓝裙的袖口卷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
镜流擦完一只就轻轻搁回架子上，再拿起下一只。黑纱今天又重新戴上了，遮住了那双血色的眼眸，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阮梅的眼角微微抽搐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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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明白。昨天不是说得清清楚楚丶明明白白，要小心一点这个女人么？
镜流是什么人？前罗浮剑首，曾经追杀丰饶孽物追到整个仙舟都知道她的名字，如今被软禁在罗浮，却偏偏挑中了歆的猫咖来「打发时间」。
动机不明，目的不明，浑身上下都写着「我另有所图」几个大字，白纸黑字明晃晃地贴在脸上。
结果呢？
歆完全没有防备就算了。不但没有防备，还在卧室里额外准备了一张床。
一张床！
一张床！！！
阮梅盯着那扇通往卧室的门。
她都没有和歆抱在一起休息过，一次都没有！！
她在灰色原野里看到的那些幻影丶那些歆，终究只是光粒构成的投影罢了。
她没有感受过歆真实的体温，没有被那双血瞳温温柔柔地看着直到睡着，没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听歆的心跳。
而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只来了几天，就有了床。
太没有提防意识了。太善良了。太容易相信了。
对着一个刚刚用剑刺穿了她胸口的人，居然还能拍拍对方的背把人哄好，还能把床铺好被子掀开。
但是......歆对谁都这样。对自己，不也是这样么？
自己对她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情，那些事情随便拿出一件来放在别人身上，最好的结果恐怕也就是被赶出门外再也不见了吧。
可歆只是抱了抱她，耐心哄着她，一步步把错揽到自己身上。
想到这里，阮梅扶住了额头，无奈地叹了口气。指腹按在眉心，轻轻揉了揉。
她有什么资格说镜流呢？她自己也一样是被歆宽恕的那一个，只是......她现在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她现在死都不会再伤害歆了。
而镜流....也不会伤害歆么....？
「你老是盯着镜流看什么？」
歆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带着一点好奇的笑意。
阮梅偏过头，看见歆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她旁边，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间，灰的长发散落在台面上，一双血瞳亮晶晶地望着她。
阮梅还没来得及开口，歆就开口了：「我先说好，别惦记研究镜流，景元绝对不会同意你研究他师父的哦。」
阮梅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嘴角微微动了动：「歆，我并没有那个意思。我对她并不感兴趣。」
歆歪了歪头，血瞳里浮起一点促狭的光：「那你喜欢镜流？哎...两个冰山美人真的有未来么...？话说你们两个谁的年龄大——」
阮梅的额头轻轻跳了一下。
「歆。」阮梅打断了歆，尾音带着一点点的咬牙切齿，「我不喜欢除了你之外的任何人。」
歆眨了眨眼睛，像是被这个回答逗到了：「黑塔听见了会生气的哦。」
阮梅闭了闭眼：「......我说的不是那个『喜欢』。」
阮梅还想再说什么，吧台那边却传来脚步声。
镜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擦完了所有的杯子：「歆，你们在聊什么？」
歆直起身来，动作轻快地拍了拍手：「没什么啦，就是和阮梅聊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歆晃了晃手里那只银白色的小仪器：「我出去一趟，你们两个看好店哦。」
她说着已经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补充道：「不过你们要是有事出去也没关系的，蜂蜜骰子会看好店的。」
阮梅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站起身：「不带上我么？」
「不用啦。」歆已经走到门边，伸手去够衣架上的黑披风，「我一个人去比较好。火锅，走啦。」
火锅原本正趴在吧台上装睡，小脑袋埋在爪子里，两只耳朵耷拉着看起来人畜无害。
听到这句话，火锅立刻抬起头来，趁着歆背对着这边看不见，对着阮梅和镜流的方向飞快地吐了一下舌头，琥珀色眼睛里带着一种得意洋洋的狡黠。
然后它从桌上一蹦一跳地向着歆蹦了过去，到了脚边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歆的肩膀上。
火锅转了两圈调整好姿势，把自己缩成一团窝进歆的颈窝里，下巴搭在她肩头，尾巴垂下来轻轻晃了两下。
阮梅的额头又跳了一下。她偏过头看向身侧的镜流。
镜流倒是没什么反应，表情平静得甚至称得上淡漠，微微摇了摇头，转身回到了柜台后面，。
阮梅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两秒，最终什么也没说。
猫咖的门在歆身后合拢，铃铛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响。
火锅探出小脑袋，软软的声音从歆的颈窝里传出来：「妈妈，我们现在要去哪？」
歆裹了裹披风：「去找将军，聊聊白露的事情。」
火锅的耳朵动了动：「白露？」
「嗯。」歆点了点头，「她的身体里寄宿着白珩的灵魂。我要把那个灵魂分离出来，得先跟她本人商量一下。毕竟那副身体是她的，我不能擅自做决定。」
火锅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比方才小了一些：「妈妈，你又要麻烦自己了。这些事情明明和妈妈无关呀，为什么老是去做这些事情呢？」
歆轻笑了一声，脚步没有停：「怎么会没关系呢？我来到了这个世界，当然要去多做一些事情。如果我只是找个地方安静的享乐，那我来到这个世界又有何意义呢？」
火锅用脑袋蹭了蹭歆的脖子：「妈妈可以.....嗯.....就像那些宣传电视上说的，为自己而活？」
歆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血瞳在晨光里弯了弯。
「我就是在为自己而活呀。我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这些呀。我并不是为了什么大义，或者想要成为什么英雄。火锅，我一直很自私，我的所作所为，只是在满足自己的欲望而已。」
火锅没有说话。它趴在歆的肩头安静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这话也就你自己相信了.....」
火锅又顿了一下，像是在琢磨措辞：「妈妈要不让阮梅帮你找个心理方面的天才吧.....哎呦！」
火锅的脑袋遭受了歆无情的一巴掌，发出一声清脆的啪。
火锅立刻用两只小爪子捂住了脑门，琥珀色眼睛委屈地瞪圆了。
「说谁是精神病呢，」歆轻轻哼了一声，「我可是你妈。」
火锅揉了揉脑门，小声嘟囔：「对不起嘛.....再说了，我也没说母亲是精神病呀....只是说让你看看心理健康。」
歆的眼睛微微抽了一下，又好气又好笑：「这不是还是说我精神状态有问题嘛。算了......既然你说了，那回头我找找阮梅吧.....不过天才俱乐部真的有心理医生么？」
火锅在她肩头摇了摇头，两只耳朵跟着晃了晃：「唔.....不知道哎。不过阮梅说不定会？」
「算了算了，」歆摆了摆手，「先办正事要紧。」
————
神策府的偏厅里，景元正对着桌上那只精致的食盒伸出手，指尖离盒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桂花糕还差半寸。
然后就被符玄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了手背上。力道不重，声音却清脆响亮。
景元收回手，表情无辜。
「将军，」符玄把食盒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护食的姿态毫不掩饰，「这是歆给我的。你的那份呢？」
景元笑眯眯地眨了眨眼睛：「忘在了住处，没有带来。」
符玄看着他那个笑容，沉默了两秒，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也就是吃完了是吧。」
景元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符玄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捏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将军，你要是真的老了就退休，把位置让给我。」
「符卿莫急，」景元语气懒洋洋的，「回头我会替你向六御提交申请的。」
符玄轻哼了一下，没有接这句话。她嚼完嘴里的桂花糕，神色放松了些许：「不过说起来.....最近倒是还算清闲。」
景元掌心托着下巴：「是啊，除了公司浩浩荡荡的动作之外，的确安然无事。」
景元的话音刚落，偏厅那扇雕花木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一个人影逆光站在门口，肩上趴着一只圆滚滚的小东西。
歆走了进来。
她抬起头，血瞳直直地看向坐在主位上的景元，表情认真，语气乾脆利落。
「将军，我想要复活白珩。可以让我见见白露么？」
景元手里捏着的那块桂花糕啪嗒一声掉回了盒子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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