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歆呆呆地看着银狼。
银狼站在门口，表情介于震惊和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之间。
歆的血红色瞳孔微微颤了一下。
「......狼宝。」歆的声音乾巴巴的，手臂还僵在半空中，金色血液顺着肘部往下淌，在床单上洇出一小片湿润的痕迹，「你听我狡辩——啊...不是，你听我解释.....」
银狼深吸了一口气。
「你闭嘴。不许动。」
歆有点委屈地撇了撇嘴，嘴唇微微嘟起一个很小的弧度，血红色的瞳孔里带着可怜兮兮。
银狼把怀里那堆零食一股脑全丢在了门口的矮柜上，踮起脚，伸手去够头顶储物柜里的医疗包，指尖在白色的柜门上扒拉了两下，把那个小箱子勾了下来。
银狼的手刚刚握住医疗包的提手——
「咕叽——」
一声黏糊糊的丶像是湿泥在翻涌的蠕动声从歆的方向传过来。
银狼的动作顿住了。
她转过头，银灰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歆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手臂上。那片被她撕开了大半的甲壳，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愈合。
断裂的筋膜重新连接，撕裂的皮肉以极快的速度向上翻卷丶生长丶弥合，金色的能量在创口表面流淌。
甲壳不仅仅是恢复了。
它变得更大。
暗红色的外壳从原来手臂上覆盖的那一小片区域向外蔓延，像是有生命的活物正在扩张自己的领土。
吞没了更多的皮肤，从腕部一路爬向肘部，边缘翻卷着向内弯折，而新生的甲壳表面，此刻布满了狰狞的尖刺，棱角分明的骨质突起，像是某种昆虫肢体上的防御结构。
歆看着自己的手臂。
血红色的瞳孔里映出那片迅速扩张的暗红色，嘴唇微微张开，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停顿了一瞬。
歆感到了一些惊慌，不安在她的胸腔里炸开。
不想被同伴看到这些东西。被看到那片甲壳长成这副狰狞的样子，看到那些尖刺，看到那些从她身体里面长出来的东西。
歆的大脑做出了一个判断。
那个判断快过了所有理性的思考，直接带着她的手动了。
指尖猛地插进了手臂的血肉里。
「咔嚓——」
甲壳和皮肤的交界处被她直接用指甲撬开，四根手指一起插进去，金色的血液从缝隙中迸溅出来，落在床单上，溅在她的脸颊上。
歆的指尖扣住了甲壳内侧的组织，手指弯曲丶发力，连带着撕下了一大片还连接着神经和血管的肌肉。
血肉被从手臂上撕下来的声音粘稠而沉闷。
银狼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的反应极快，左手抬起来，淡蓝色的像素光点在她指尖炸开，细碎的光粒子在空中凝结成一条条半透明的锁链，哗啦啦地扑向床上的歆。
锁链缠绕上歆的肩颈和手臂，把她的手从伤口上扯开了几寸。像素化的链条在她皮肤上微微发烫。
歆眨了眨眼。
血红色的瞳孔里还带着刚才那一瞬间的惊慌，但此刻已经慢慢平复下来。
歆看了看自己被捆起来的手，又看了看银狼，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歆乖乖地收了力，没有挣扎。
被银狼捆着，比被自己脑子里的下意识冲动捆着要安全多了。
银狼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医疗包被她一把扔在床头柜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银狼拉起歆的手臂，手指稳稳地扣住歆的腕部，把那只血淋淋的手臂抬到灯光下面。
她的目光落在上面，表情微微凝住了。
血肉模糊。惨不忍睹。那是被强行撕掉一片甲壳和皮下组织后露出的创面，断裂的肌肉纤维和经络以极其狰狞的方式暴露在空气中，金色的血液从每一根断裂的血管里渗出来。
但那些对银狼来说还好。
真正让她瞳孔微微收缩的，是另一件事。
血肉在愈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断裂的肌肉纤维在重新生长，断裂的血管在重新连接，撕裂的皮肤在重新覆盖。
但与此同时，暗红色的甲壳也在疯狂增生，从创口的边缘向外蔓延，比之前更大，更厚，边缘带着更密集的尖刺。
而丰饶的力量也加入了这场混乱。
枝条从歆的手臂里面穿透出来，像是一棵被埋在皮肉下的种子终于在疯狂发芽。
细小的藤蔓从伤口深处钻出来，缠绕在甲壳的缝隙之间，金色的纹路在枝条表面亮了一瞬，和暗红色的外壳交织在一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美感。
银狼的牙根咬紧了。
「你等着。不许动。明白了么？我去找卡芙卡。」
歆可怜兮兮地眨了眨那双血红色的瞳孔，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罚站的大型猫科动物。
「狼宝......」歆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拼命想要软化对方心防的委屈，「不要找卡妈嘛......很晚了.....」
银狼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错了嘛.....」歆的声音更软了，「真的知道错了.....」
银狼回过头，瞳孔锐利。
「不行。你看看你都在干什么。我要是算了，你下次还敢。」
歆微微鼓了鼓脸，像是一只被戳破了气球的河豚:「.....好吧。」
银狼看着歆，看了两秒。然后转过身，快步走出了房间。
————
医疗室。
歆躺在那张医疗床上，百无聊赖地晃着一条腿。
卡芙卡站在医疗室的隔音玻璃外面，看着玻璃后面那个百无聊赖的灰发少女，微微叹了口气。
然后她偏过头，看向身侧的星。
星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T恤，上面印着一只正在吃面的卡通浣熊，抱着手臂站在卡芙卡旁边，金色的瞳孔透过玻璃墙落在歆身上，表情平静，但嘴唇微微抿着。
「星。」卡芙卡的声音很轻，「你可以去休息的。」
星摇了摇头。
「睡不着。我不困。」
星视线没有从玻璃墙后面的歆身上移开：「卡芙卡。歆的身体，怎么了？」
卡芙卡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过身，看向站在另一侧的银狼。
「宝。」卡芙卡的声音温和而从容，「再说一遍吧。」
哼......」银狼呼出一口气，「你是没有看到.我刚刚进去的时候，歆手里就拿着一块扯下来的甲壳。」
星的金瞳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我在找医疗包的时候,甲壳恢复了。然后歆就着急了，连着胳膊的一部分肌肉，硬生生扯了下来。当着我的面。」
星微微蹙起了眉：「听起来.....好痛的样子。」
银狼愣了一下。
「对了.....歆之前说过，感觉不到疼。」银狼的声音低了下去，「感觉不到疼，是因为经常这样做.....所以感官钝化了吧。」
星的视线重新落在玻璃后面那个躺在床上的少女身上。
「.....歆为什么要那么做呢？」
卡芙卡的声音放得很轻：「我想.....是因为厌恶身体增生的这些东西吧。因为不想被人看见，所以才这么做。」
星沉默了几秒：「歆这样，重复了多少次了？」
银狼摇了摇头：「不好判断。歆的身体基本上被甲壳覆盖了。但是如果按照刚才的情况——撕一点，长一点——」
银狼的声音轻了下去：「那她的腿丶胸口丶四肢，甚至是脸颊和喉咙区域，恐怕都经历了大量的伤害。」
星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为什么？那些繁育，不是她的力量么？」
卡芙卡垂下了眼：「歆似乎并没有试着去控制那些力量为她所用。繁育几乎是本能的在运作。被撕开，繁育以为身体遭受了重创，为了保护主体，所以保护的范围一点点增大。」
银狼靠在墙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疯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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