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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悬霜弯腰，把倒在地上的椅子扶起来，重新坐下。
“第一，告诉我二皇子的所有事。他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和谁走得近。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
谢兰因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第二，”柳悬霜继续说，“帮我盯着你爹。他见了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不需要冒险，只需要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谢兰因又点了点头。
“第三，”柳悬霜看着她，“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人。不是二皇子的，不是你爹的，是我的。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做得到吗？”
谢兰因沉默了很久。
暖阁外的风停了，梅花瓣不再落，整个世界像是静止了一样。
“做得到。”她终于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柳悬霜点了点头，站起来。
“今天的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包括你爹。”
“我知道。”
柳悬霜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谢兰因忽然叫住她。
“苏娘。”
她停下来。
“你到底是谁？”谢兰因问，“你不是一个普通的卖肉的。你到底是谁？”
柳悬霜回过头，看着她。
“我是谁不重要。”她说，“重要的是，我能帮你爹。也能毁了他。你记住这一点就行。”
她推门出去，走进午后的阳光里。
正月初一的阳光很好，照在雪上，亮得刺眼。柳悬霜眯着眼睛，沿着宫墙往回走。
走了没多远，前面站着一个人。
浅紫色宫装，头上簪着一枝红梅，眉眼间带着矜贵之气。是昨晚在御厨房里见过的那个嫔妃。
她站在路中间，像是在等柳悬霜。
“又见面了。”那女人笑了笑，“本宫姓沈，是淑妃。你叫我沈娘娘就行。”
柳悬霜低头行礼：“民女见过淑妃娘娘。”
沈淑妃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腰间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你昨晚住在宫里？住在哪儿？”
柳悬霜报了那间偏院的名字。
沈淑妃皱了皱眉：“那是下人住的地方。你一个姑娘家，怎么住那种地方？委屈你了。”
柳悬霜没接话。
沈淑妃笑了笑，走近一步，压低声音：“你手里是不是有一样东西，很多人想要？”
柳悬霜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民女不知道娘娘在说什么。”
沈淑妃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威胁，不是试探，更像是——怜悯。
“你不知道就算了。”沈淑妃退后一步，“但你要记住，这宫里，没有一个人是可以信任的。包括我。”
她转身走了。红梅簪子在阳光下晃了一下，消失在回廊尽头。
柳悬霜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
沈淑妃。她前世没听过这个名字。但这个人知道她手里有东西——不是名单，就是玉佩。她怎么知道的？
柳悬霜没有时间多想。
她必须在天黑之前出宫。
回到屠宰房，管事的太监告诉她，陛下口谕，祭祀已毕，她可以出宫了。
柳悬霜领了赏银和绢帛，跟着内侍从侧门出了宫。
走出宫门的那一刻，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宫外的空气冷冽而自由，和宫墙里面的沉水香完全不同。
她站在宫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高大的宫墙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头蹲伏的巨兽，张着嘴，等着人走进去。
柳悬霜转过头，朝城西走去。
她走得不快不慢，脚步稳稳当当。青布棉袄在夕阳下显得更旧了，腰间的刀在衣摆下若隐若现。
回到城西小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周寡妇在院子里等她，看见她回来，松了口气。
“你可算回来了。这两天担心死我了。宫里怎么样？没出事吧？”
“没事。”柳悬霜推开自己的房门，点上灯，“周婶，我明天回一趟老家。”
周寡妇一愣：“回老家？这会儿？大过年的？”
“嗯。回去看看我爹娘。”
周寡妇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走了。
柳悬霜关上门，把赏银和绢帛放在桌上，把刀解下来，放在枕头底下。
她坐在床边，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在灯下看了很久。
名单上的人，她一个一个记在心里。
谢庸，第一个。
王崇，第二个。
李茂，第三个。
……
一共三十七个名字。
三十七个人，三十七条命。
但她不能一下子全杀了。杀一个，朝廷震动。杀两个，天下大乱。她得一个一个来，一个一个查，找到证据，让这些人死得明明白白。
而在这之前，她得先做一件事。
回柳家村。
回去看看爹娘，看看弟弟。
前世她没有机会回去。
这辈子，她不想等。
柳悬霜吹了灯，躺下来。
窗外的风又起了，吹得窗棂呜呜响。
她闭着眼睛，手按在枕头底下的刀柄上。
明天，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