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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丹道开幕(第1/2页)
天没亮就到了丹道公会。
一夜没合眼,从客栈外头石阶上坐了一宿,鞋底磨穿,脚上血泡裂开,一步一个血印。
报名处前排起长队。
九阳宫赤红锦袍、青霞门月白道袍、散修裹着兽皮。
陆玖一身灰布衫洗得发白,站在里头像从泥里捞出来的。
轮到他的时候,执事抬起眼皮。
“哪个宗。”
“栖梧宗外门陆玖。”
执事翻出名册,笔尖停在最末一行。
“进去吧,第十二组候场。”
名册一合,随口补了句。
“栖梧宗现在什么人都往丹道大会塞了。”
旁边两个执事笑起来。
陆玖没接话,转身往里走。
身后又有人笑。
“栖梧宗?炼气期?来丹道大会搞笑来了。”
穿赤红锦袍的年轻人抱着胳膊斜眼看他。
胸口绣着九阳宫太阳纹。
“炼气期的废物也配跟我们同场炼丹?”
周围哄笑一片。
陆玖没回话。
“九阳宫的人嘴都这么臭?”
顾风眠。
洗得发白的袍子,白帕子擦着手,从人群后头走出来。
那年轻人认得他,脸色变了变。
“顾风眠,我跟他说话关你什么事。”
顾风眠擦完手,把帕子叠好。
“他跟我一组。你再多说一句,赛场上我盯着你炼。”
那年轻人噎住了。
陆玖抬手拦在顾风眠身前。
“赛场上见。”
四个字不重。
他转身往里走。
顾风眠看了那年轻人一眼,跟上去。
身后啐了一口。
“行,我等着看你怎么丢人。”
两人刚走出十几步,身后传来一声清冷的通报。
执事站在报名处重新翻开名册,目光落在某一行上停了两息。
“九阳宫,周恒。去年丹道大会初赛实操环节违规使用外火辅助,扣分记录尚未清除。根据大会条例第七条,取消本次参赛资格。”
那赤袍年轻人的脸瞬间白了。
“什么时候的规矩!去年的事今年还翻账!”
执事合上名册。
“条例第七条写得很清楚,违规记录保留三年。你可以申诉,但申诉期间不得入场。”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哄地炸开议论。
周恒站在原地,脸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终究没敢对执事发火。
他狠狠剜了陆玖一眼,转身就走。
刚才跟着他一起哄笑的那几个人里,有两个悄悄往后缩了半步,把脑袋低了低。
没有人再提“栖梧宗的废物”这几个字。
顾风眠侧头看了陆玖一眼。
“你干的?”
“我连他叫什么都是刚知道。”
“那就是老天干的。”
陆玖没接话,继续往前走。
心里那个“必须赢”的念头被这意外插曲压下去一瞬,又浮上来,更沉了。
候场区在会场东侧。
第十二组几十号人已经到齐,筑基后期金丹初期,丹炉药箱灵火个个带得齐整。
一个金丹初期的白须老者掌心托着一团青白灵火正闭目温养。
陆玖多看了一眼。
“那火至少养了三十年,比丹堂的青木灵焰还老辣。”
他扫了一圈,把各人的火记在心里。
西边几个散修围着一只破丹炉,炉里没火只冒青烟。
东边两个青霞门女丹师各捧一只玉瓶,瓶口透着凉气。
几个筑基后期的正往丹炉里丢药草练手。
顾风眠站在旁边,掌心虚握,一朵青莲形状的火苗一闪又收进袖里。
“青莲火。顾家传了三代的家火,不亮给外人看。”
陆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脚怎么了。”
“磨的。”
“能撑住。”
“能。”
顾风眠盯着他看了一息。
“这一场别掉下去。”
“不会。”
会场在丹城正中央,比苍狼关校场还大一圈。
四面看台黑压压坐满了人,像一锅煮开的粥。
药香汗味铜炉味混在一起往鼻子里钻。
数千丹师乌压压一片,抢一百个复赛名额。
分到十二个组,每组也就八九个,组里还有一个金丹初期的白须老者。
裴镜玄不在这一组。
“第三组内门席位。盯着你半天了。”
陆玖没回头。
“知道。”
高台之上有人清了清嗓子,全场静下来。
郑鹤年。
清瘦老人灰袍头发全白,站在高台上眼神扫过全场。
丹道公会首席,连栖梧宗宗主都要给三分薄面。
“天下丹道三千年以灵火为尊。今日丹道大会重开。老朽只讲一条规矩。初赛分炼丹实操与理论问答,综合评分前一百晋级复赛。实操限时一个时辰炼养气丹,品质高者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丹道开幕(第2/2页)
他顿了顿,目光往陆玖这边落了落。
“丹道一途不在于灵力多强,而在于丹师之心。药效如何自会说话。”
陆玖心头一动。
这话像说给谁听的。
“郑鹤年在看你。”
陆玖抬头,正对上郑鹤年的目光。
老人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郑鹤年手边放着一杯清茶,茶杯旁还有一只空杯倒扣着,杯口朝下。
“那只空杯是给死人留的。”
陆玖没接话。
盯着空杯,心里发紧。
“别分神,先顾眼前。”
初赛已经开始。
数百个丹炉几乎同时燃起灵火,蓝的青的红的花的,火光冲天。
九阳宫那人手腕一抖,三株药草落进炉中,灵火一卷,药香四散。
动作快,火候稳,练过千百遍的。
陆玖的炼丹台上只有一只普通丹炉,灰扑扑的连灵纹都没有。
没有灵火。
旁边的人已经开始投药,炉火噼啪作响,药香接二连三散开。
陆玖站在丹炉前很久没动。
情鼎在玉佩里发烫。
用了,全场都会看见情帝之火。
不用,这一场怎么炼。
他想起郑鹤年那句话,丹师之心。
想起三年守棺,灵力被玉佩吞干净,点火都点不着。
如今情鼎在身,可这火一露面就是死局。
想起苏枕遥。
她在寒玉棺里等着。
低头看左臂。
袖口下旧伤疤和火形新印并排躺着。
火纹石烙进去的时候,那股灼热还在骨头里留着余温。
怀里还有一颗糖,秦守真给的那颗,贴着心口硌着肋骨。
老将军临死前怀里也揣着这么一颗东西。
“纠结用不用情鼎?先赢了再说。情鼎的火能藏就藏。养气丹要的是火稳不是火猛。战意石里的火是战场上的怒,用怒焰丹体引出来,火就是你的。引火的时候左臂会剧痛一炷香,而且引火后的一个时辰内灵力彻底枯竭。如果有人在这段时间里冲你动手,你连跑都跑不了。忍得住就干。”
陆玖深吸一口气。
环视四周,火光里是无数双等着看笑话的眼睛。
他抬脚走向丹炉。
右手探进怀里,指尖碰到那块铁血战意石。
石面滚烫,里面霍守疆留下的那缕守护之怒在掌心下突突跳动,像一颗备用心脏。
按上去。
左臂伤疤瞬间炸开一片灼痛。
那痛顺着骨头往上爬,整条胳膊像被烧红的铁条从里往外捅。
灵力从四肢百骸被抽走,丹田里瞬间空了大半。
手指按在丹炉外壁上时几乎没了知觉。
炉火燃起来了。
赤红的,带着铁锈味。
旁边有人嗤了一声。
“这什么破火,跟铁匠铺子似的。”
陆玖没听见。
痛太狠了。
左臂的灼烧感一路窜到肩膀,冷汗从额角往下淌。
他在抖,炉火也跟着抖。
再这样下去火势会崩。
空出来的右手伸进怀里,指尖碰到了那颗纸包糖。
拆开,塞进嘴里。
糖化了,苦的,硬的,硌着牙。
老将军赴死那天嘴里含的估计就是这种味道,不甜,但能让人把牙关咬紧。
用力咬下去。
咯嘣一声,糖碎了。
苦味混着甜味在舌头上炸开。
左臂的痛还在,可牙关咬住了。
掌心下的炉火在那一声咯嘣之后猛地一沉,赤红褪去一层,泛出淡淡的橙。
陆玖把感知沉进火里。
霍守疆留下的那缕守护之怒在火焰深处烧着,不怨不恨,只有一股“我身后还有人要护”的钝劲儿。
和悲露丹炼成时那股悲而温柔的劲道同源。
“悲能化怒。怒用悲化。原来如此。”
炉火在掌心下渐渐安稳下来。
养气丹的药草投进去,在火里慢慢融化。
四周的议论还在响,可他一个字也听不见了。
他在数自己还剩多少灵力,最多撑到丹成,多一刻都不行。
炉火一跳,丹气开始升腾。
余光扫到第三组看台的方向,裴镜玄站起身了。
他朝陆玖这边望过来,嘴角动了动。
三个字的口型。
“来不及了。”
丹气在鼎口盘旋,陆玖的灵力还剩下最后一成。
左臂痛得像要断掉。
可嘴里的糖碎了之后,苦味和甜味混在一起,那股劲还顶着胸口。
他盯着丹炉,把最后一丝灵力送进去。
牙齿咬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