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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翠把昨晚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当然，她没有说所有细节。
毕竟有些东西，她自己都没有办法解释。
只是大概的告诉韩砚，自己拒绝了爹娘安排的事情。
“事情就是这样。”
翠翠看着他，“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不懂事？”
韩砚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如果只是站在一个外人的角度，只看事情本身，我觉得你的选择没有错。”
“毕竟，婚姻不是买卖，如果两个人之间没有感情，只靠责任和压力维持，那以后大概率不会幸福。”
“所以，我觉得你的判断是对的。”
翠翠没有因为这句话高兴。
相反，她只是摇了摇头。
“可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做的是对还是错。”
“我昨天晚上想了一晚上，今天早上也想了很久。”
“可是我还是不知道。”
“我不知道什么才是真的对，也不知道什么才是错的。”
她苦笑了一下，“明明我很喜欢耀阳哥，我也想能……做他的新娘子。我爹娘他们也没有害我的意思，我知道他们是在对我好。我明明应该听他们的安排的……可是……”
“可是我就是觉得不行，不能这么做，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没关系。”韩砚说，“这世上的事，本来就不是简单的可以分成对和错的。”
“人的选择，会受到很多东西影响，甚至同一个问题，对于不同的人来说结果都是不同的。就像警察这个职业，肯定是毋庸置疑的好人。但是小偷会这么觉得吗？”
“人的经历、感情、责任、家庭，这些都会影响一个人的判断。”
“但最后，你还是选择了相信自己的内心，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你很勇敢，翠翠。这很不容易。”
翠翠听完，没有因为被夸奖而高兴。
“哪里勇敢了……要是勇敢，我就不会从家里逃出来了……”
韩砚看着她，问：“你猜，今天是因为在家里挨了骂，所以逃出来的？”
翠翠点点头。
但随后又摇摇头。
“我是挨了骂出来的。可是……我不是因为挨骂才出来的。”
“哦？那是因为什么？”
翠翠又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清楚。
过了很久，她说：“因为害怕，我害怕回家，害怕看到我爹娘，害怕他们问我以后怎么办，害怕他们又替我安排一条路……我什么都觉得好害怕，我一回家就喘不过气，害怕在家里待着……”
“可是，我又不知道自己想去哪儿……长这么大，我连县城都没出过，往远了走，我都怕迷路。”
她抬起头，望着韩砚，眼里蒙着一层水雾。
“韩同志，你说人活着，难道就是为了嫁人、生孩子、放羊干活，然后一辈子就过去了吗？”
翠翠的声音落下。
河水哗哗地流着，像在轻轻回应她的话。
韩砚看着她，站起来，忽然说道：“那就逃吧。”
翠翠愣住，“什么？”
“既然这里让你觉得痛苦，那就逃走，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翠翠彻底呆住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韩砚会给出这样的答案。
而就在这时，韩砚上前，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翠翠，这个世界大着呢，不是只有向阳村这一块地方！”
“你可以去上海，去背景，去更远的地方！见你没见过的人，遇你没遇过的事，过你没有过过的日子。”
“就算你现在不知道想做什么，那也不用着急，可以慢慢找！总会找到活下去的意义的。”
“而且我……我，我也会陪着你的！你去哪里我都会陪着你的！你不用害怕你没去过外面，我会给你带路的，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翠翠看着韩砚，一时间楞在原地。
但是，她的眼睛的确一点点的亮了起来。
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有人告诉她——她可以选择别的路。
韩砚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在翠翠眼前打开了一扇窗。
窗外是她从未见过的世界，有无限可能的世界。
她的心跳得飞快，手心都冒了汗。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想立刻点头，跟着他走，离开这个地方。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爹的脸、娘的脸，就浮现在眼前。
她眼里的光，一点点又暗了下去。
她慢慢摇了摇头。
“不了……韩同志，不了……”
韩砚一愣，“为什么？你不相信我吗？你放心！我可以发誓！或者你需要什么证明吗？我都可以！”
“不，我信你。”
翠翠笑了笑，“你说的那些……我听着都觉得好，做梦都想去看看。”
“可是……我要是就这么走了，我爹我娘会急疯的。他们一天找不到我，一天都不会安心。”
“他们就我这么一个闺女，我带着他们的担心跑出去，就算外面再好，我也过得不踏实。”
“那就告诉他们。”韩砚说。
翠翠摇了摇头，“他们不会同意的。”
“同不同意是他们的事，说不说是你的事。”
韩砚还在提想法，语气有点急，“跟他们说清楚你的想法，这样至少不是不告而别啊。”
他还想说什么，可翠翠却笑了，“谢谢你，韩同志。替我想这么多。”
韩砚停住了。
翠翠继续说，“真的。其实刚才听你说这些，我已经好多了。至少我知道，原来我不是只有这一条路。以后……”
她看向远方，“以后我会慢慢攒钱。等有一天，我也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只是现在……还不行。”
“翠翠！”
韩砚叫她的名字，语气带上了某种急切。
“你不用等以后！你想做什么，现在就做！你怕你爹娘担心，好，我陪你回去，我去说服他们。”
“我有办法让他们同意。你只要点头，剩下的事都交给我。”
翠翠刚才有些被情绪捆绑，没有太过注意。
她这会儿才注意到，韩砚这急迫的样子。
实在是太令人反常了。
反常到了，她甚至生出了一丝不安。
“韩同志，你等等……”
可韩砚似乎着魔了一样，紧握着她的手还在说：“你听我说，翠翠！我有办法的，我真的有办法！你要是不信，明天天一亮我就去你家，我跟你爹说，要不咱们现在就去——”
感受着手上传来的用力的紧握感，翠翠一时间有些恐惧。
“韩同志！”
翠翠抬起手，推开了他。
韩砚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仿佛这才如梦初醒一般回过神来，发现翠翠有些警惕的看着自己。
“韩同志，你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