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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锋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团部。
昨夜那场谈话之后，是他这几天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觉。
来到团部。
此时太阳刚刚升起，营区已经响起了训练的口号声。
熟悉的声音传进耳朵，让陆锋脚步微微一顿。
他下意识朝训练场方向望去，一营的战士已经开始早操。
队伍整整齐齐，口号依旧洪亮。
但站在队伍最前面的，却已经不是他，而是暂时代管工作的教导员。
陆锋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朝军务股走去。
军务股办公室里，一名年轻干事正伏在桌前整理材料。
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
“陆副营……”
话刚出口，他便意识到称呼有些不合适，又连忙改口，“陆锋同志。”
陆锋点了点头，没有在意这些细节。
他把厚厚的一叠纸递过去：“张干事，这是我的检查和事件经过，你清点一下。”
张干事接过来，快速翻了两页。
他没急着收起来，反倒叹了口气。
“唉，陆副……陆同志，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事搁谁身上，都忍不了。”
“团里领导心里也有数，你别太有负担。曲政委都替您向上面说着好话呢！”
“不，规矩是规矩，错了就是错了。”
陆锋语气平静的道。
经过昨晚，他已经知道什么事情重要，什么事情无需在意了。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没意见，你们也别为我有太大负担。”
“行吧……那材料我先收下，团党委这两天就开会研究，之后还要上报军分区。”
张干事把材料收好，补充道，“对了，这几天您就在家等着通知，随时可能叫你过来核实细节。”
“营里的事暂时不用你管，不过，要是闷得慌，团长说了，去营区转转也行，别出岛就行。”
“明白。”陆锋点点头。
……
从军务股出来，阳光已经彻底照亮了整个营区。
远处训练场上传来熟悉的口令声。
“向右——转！”
“齐步——走！”
那声音几乎已经刻进了陆锋的身体，让他下意识停下脚步。
甚至，条件反射般想张口。
可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看着队伍一圈又一圈跑过操场。
……
陆锋站在那里，队伍从他面前跑过一圈又一圈，自然有不少战士都看见了他。
有过去他手下的兵，想喊一句“副营长”。
可刚张开嘴，又像想起了什么，硬生生憋了回去，只是朝他偷偷敬了个眼神。
陆锋看在眼里，轻轻点了点头。
直到队伍跑远了，他才转身离开。
……
训练场上的口令声渐渐远去，陆锋正在朝着家属院走去。
虽然很想见一见朝夕相处的战友，让他们别为自己操心，也跟团长他们打个招呼，好好的为这次的事情道个歉。
不过眼下，他还有一些更重要的事情要解决。
作为父亲的事情。
……
陆锋回到家时，院子里很安静。
黑虎正懒洋洋地趴在门口晒太阳。
听见动静，它抬起脑袋，看见是陆锋，立刻摇着尾巴跑了过来，在他腿边蹭了蹭。
陆锋弯下腰，摸了摸它的大脑袋。
与此同时，苏婉清也从一旁走了出来，看见是陆锋，微微一笑。
“回来了？”
“嗯。“
陆锋点点头，目光却忍不住四下寻找，“莹莹呢？”
苏婉清就知道丈夫回来第一件事是在找谁，于是朝东屋努了努嘴。
“刚才还在院子里跟黑虎玩，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跑回屋了。”
陆锋心里轻轻一沉。
他明白，女儿是在躲着自己。
苏婉清走到他身边，轻轻说道：“孩子没有记仇，只是有点怕你了。”
陆锋沉默地点点头。
“我知道。我会好好道歉的。”
说完，他朝屋里走去。
……
房门半掩着，陆锋轻轻推开。
屋里，小小的身影正趴在窗户边，偷看着外面院子里的情况。
直到身后响起开门声，她才赶紧扭过头。
看见是陆锋，小姑娘一下子不知所措起来，似乎想躲起来，却又没处躲。
于是只好像鸵鸟一样，低下头，不与人对视，假装这样就看不到。
陆锋这一幕，心中一时间百感交集。
他没有立刻进去，只是轻轻叫了一声。
“莹莹。“
小姑娘低着脑袋，不敢回答。
陆锋这才慢慢走过去，蹲下身，捏住女儿的小手。
“莹莹，爸爸是来跟你道歉的。昨天爸爸做错了，不该冲你发火，更不该吓到你。”
他诚恳的说着，“爸爸对不起莹莹。”
屋里安安静静。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其他孩子的嬉笑声。
过了好一会儿，莹莹小声说道：“爸爸……不生莹莹的气吗？”
陆锋愣了一下：“爸爸怎么会生莹莹的气呢？爸爸是怕莹莹生爸爸的气。”
小姑娘摇摇头，“因为爸爸昨天很累，莹莹还把爸爸写的东西弄坏了……都是莹莹不好。我担心爸爸会讨厌我……”
这一瞬间，陆锋只觉得心口狠狠一疼。
他终于明白，自己女儿的世界是这么的小，自己无意识的一个举动，就会伤害到她小小的世界。
“爸爸不会讨厌莹莹，永远都不会。”
陆锋伸出手摸了摸莹莹的头，“爸爸现在能抱抱莹莹吗？”
莹莹眨了眨眼睛，“……好。”
几乎是在她点头的下一刻，陆锋便把女儿轻轻抱进了怀里。
“对不起，爸爸真的知道错了，昨天不是莹莹不好，是爸爸不好。爸爸自己心情不好，却把脾气发到了莹莹身上。”
“爸爸保证，以后不会了。”
怀里的小姑娘看了陆锋以后，慢慢的，小手也轻轻环住了爸爸的脖子。
“那爸爸现在心情好了吗？”
“好了。”陆锋笑道。
“那……莹莹有帮上忙嘛？”
“当然有，多亏莹莹送爸爸的那幅画，爸爸看完，一下子心情就好了！”
莹莹露出一丝谨慎，却发自内心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望着他。
“那爸爸以后……还会陪莹莹玩吗？”
“当然会，爸爸以后天天陪莹莹！”
“真的吗？”
“真的。”
“那……拉钩。”
小姑娘立刻伸出一根短短的小拇指。
陆锋笑了，这是这几天以来，他笑得最轻松的一次。
“好。”
一大一小两根手指轻轻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就是小狗！”
莹莹纠正道：“爸爸才不是小狗，爸爸是大老虎！”
陆锋失笑，“行，爸爸是大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