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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所畏还没来得及喘匀一口气,头顶上方的山体再次传来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裹挟著泥浆和断木的巨石,带著毁天灭地的气势,朝著他们所在的位置呼啸而来。
汪朕猛地推了他一把。
“你快走!”
吴所畏一个趔趄,回头却看到汪朕因为高烧和断腿,根本无法站起。
他脑子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压了下去。
吴所畏扑回去,架起汪朕的胳膊,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他往旁边一处岩石凹陷处拖。
碎石像冰雹一样砸在背上,每一下都疼得钻心。
轰——!
一块堪比瑜伽球的巨石擦著他们的脚边滚落深渊,带起的劲风几乎將他们掀翻。
泥点和石屑劈头盖脸地打来。
吴所畏腿一软,和汪朕一起瘫倒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衝破喉咙。
“活下来了,我们活下来了。”
话海米说完。,后背就传来一阵无法形容的剧痛。
“噗——!”
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喷了出来,溅在身前灰色的地上,触目惊心。
吴所畏的身体软了下去,重重摔在汪朕旁边。
“怎么……还有啊……”
他的意识在剧痛中迅速涣散。
汪朕的高烧越来越严重,嘴唇乾裂,意识模糊。
他想开口安慰吴所畏,却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雨水冰冷地冲刷著身体,也带走他的温度。
吴所畏的眼皮变得很重,脑子也混混沌沌的。
有第二次滑坡,是不是还会有第三次,第四次?
他还能活著回去么。
他忽然很想他妈妈。
如果他死了,他妈一个人怎么办。她年纪那么大了,以后谁给她养老,会不会有人欺负她?
池骋好不好保护妈妈?
他会听家里的安排,去相亲,然后找个门当户对的女人结婚生子,像所有正常人一样过完一辈子吗?
还有小帅,师傅……他们一定会很难过。
好冷。
越来越冷。
吴所畏蜷缩起身体,雨水和血水混在一起,黏腻又冰冷。
迷迷糊糊间,他的脑子里只剩下池骋那张脸。
那张总是带著三分邪性七分霸道的脸。
如果池骋看到他现在这副鬼样子,一定会掐著他的脖子,恶狠狠地告诉他。
“我不准你死。”
幻觉和现实重叠。
一个嘶哑又熟悉的声音,穿透了雨幕。
吴所畏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掀开眼皮。
雨幕中,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灰败的天空,那双深邃的眼睛正紧张地盯著他,里面翻涌著浓郁的担忧和心疼。
是池骋。
他的额角破了,鲜血混著雨水,顺著轮廓分明的脸颊往下淌。
吴所畏的嘴唇动了动。
“你也死了?”
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咋死的?”
“……让人一板砖拍死了?”
池骋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中的疯狂瞬间被巨大的恐慌和后怕取代。
他猛地跪下来,一把將泥水里的吴所畏捞进怀里,紧紧抱住,那力道像是要把人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我不会让你死的。”
池骋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温热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衣物传来,带著熟悉的气息,还有一个疯狂跳动的心臟。
吴所畏怔住了。
他还活著。
这个认知让他紧绷的神经彻底断裂。
“哇”的一声,他哭了出来,眼泪混著雨水,怎么都止不住。
他揪著池骋的衣服,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终於来了……”
“我还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被汪硕勾引走的……”
池骋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一下一下地轻抚著他的后背。
“当然不会了。”
“乖,不哭了。”
他的声音又哑又柔,带著失而復得的颤慄。
“我在呢,不怕了。”
“谁也抢不走我,我就是你的。”
“別说傻话,我们回家。”
螺旋桨搅动气流的巨大轰鸣声由远及近,一束强光刺破雨幕,精准地投射在他们身上。
郭城宇驾驶著直升机,悬停在山顶的峭壁之上。
池骋將吴所畏打横抱起,小心翼翼地护著他,走向放下的绳梯。
吴所畏虚弱地靠在池骋怀里,却还记掛著另一件事。
他抬起手,指向不远处昏迷的汪朕。
“还有汪朕……是他救了我……”
“池骋,你一定要救救他。”
池骋低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医院。
汪硕看著从急救室里推出来的汪朕,他浑身插满了管子,脸上罩著氧气面罩,双眼紧闭,毫无生气。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那个从小到大,会因为他做错事而揍他,却也会在他被欺负时第一个站出来的哥哥,现在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
汪硕踉蹌著上前一步,手伸出去,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不敢触碰。
“汪朕,你醒醒啊,你不是还要揍我的吗?你站起来啊!”
“哥……”
吴所畏的病房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姜小帅看著手里的检查报告,脸色凝重。
“內臟血点,必须马上准备手术。”
池骋坐在病床边,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一动不动。
他换了乾净的衣服,额头上的伤口也处理好了,但那双眼睛里,是一片死寂的深渊。
郭城宇看不下去,走过去捂住姜小帅的嘴,把他拖到一边。
“吴妈妈那边怎么样了?”
姜小帅压低声音:
“暂时瞒住了。现在情况还好,没什么大问题,但时间长了,要是见不到人,估计就得出问题。”
郭城宇嘆了口气。
“那就等他醒过来,情况稳定了,再让阿姨来看看吧。”
“我们先去老院那边看看情况,这里交给你了。”
郭城宇衝著池骋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带著姜小帅离开了病房。
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只剩下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池骋缓缓地、缓缓地移动身体,坐到吴所畏的床沿。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吴所畏那只没有输液的手,將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嵌进他的指缝,十指相扣。
他把那只冰凉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
一声极轻的呢喃,消散在安静的病房里。
“是我没保护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