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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外,空气里瀰漫著消毒水冰冷的气息。
走廊尽头的灯光惨白,將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
池骋就站在那片光影的交界处,像一尊被抽离了灵魂的石像。
“手术中”三个鲜红的字,是此刻他视野里唯一清晰的东西,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又似乎塞满了东西。
是吴所畏埋在他胸口失声痛哭的样子,是吴所畏虚弱地指著汪朕说“救救他”的样子,是吴所畏被推进手术室前,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越来越紧。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他面前停下。
头顶落下了一片阴影。
池骋没有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里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池远端的声音低沉,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
池骋的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乾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还在抢救。”
“为了他,你就这样爬上去?你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池远端的声音里压著怒火。
“我真不明白,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
“爸,我现在不想谈这个。”
池骋声音里透著极度的疲惫和不耐。
钟文玉心疼地看著儿子,视线落在他额头上那道已经乾涸结痂的伤口上,上面还沾著泥土和血污。
“儿子,你这头上的伤……怎么在医院也不知道去处理一下?”
池骋的目光依旧死死地锁著手术室的门。
“我得守著他。”
“等他出来。”
“你!”
池远端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血压飆升。
钟文玉连忙拉住丈夫,柔声对池骋劝道:
“去处理一下吧,听话,啊。”
“不然等会儿吴所畏出来了,看到你这个样子,该多伤心啊。”
“他会心疼的。”
听到“吴所畏”三个字,池骋僵硬的身体终於有了一丝鬆动。
他沉默了几秒,跟著钟文玉转身走向诊室。
走出几步,他又下意识地回头,望向那扇紧闭的门。
池远端看著他执拗的背影,重重地哼了一声。
“去吧,我在这儿看著。”
诊室里,灯光明亮得有些刺眼。
护士让池骋脱下外套。
当那件满是破口和泥污的衣服被褪下,露出底下的伤口时,钟文玉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的后背、手臂上,布满了被尖锐岩石划开的口子,长的、短的,纵横交错。
有些伤口很深,皮肉外翻,周围的皮肤是大片大片可怖的青紫色淤血。
护士用镊子夹著球,小心翼翼地清理著嵌在皮肉里的沙石。
钟文玉捂住嘴,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你摔过了?我就知道,被雨淋了那么久,又没有路,山又陡,指定是要摔的。”
“这得多疼啊……”
她的声音在颤抖。
“池骋啊,你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样的伤……”
池骋一边配合著护士清理伤口时,一边安慰:
“妈,没事。”
“我皮糙肉厚的,不疼。”
他越是这样说,钟文玉的心就越像是被刀割一样。
“这阵子回家里住吧,让妈好照顾你,给你好好养伤。”
池骋摇了摇头,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我要守著他。”
钟文玉张了张嘴,最终所有的话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嘆息。
老院。
郭城宇和姜小帅一进门,就被焦急等候的吴妈妈迎了上来。
“小帅,城宇,你们……你们见到大穹了吗?”
吴妈妈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声音都有些发颤。
姜小帅连忙扶著她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
“阿姨,您別急,我们见到了。”
“大畏他回学校上课了,没什么事。”
“就是手机摔坏了,还没来得及去补办。”
郭城宇在一旁补充道:
“对,他说周末就回来。”
吴妈妈紧紧抓住姜小帅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探究。
“小帅,你別骗阿姨。”
“大穹是不是出事了?”
姜小帅和郭城宇的心同时往下一沉。
“没有啊阿姨。”
“阿姨看得出来,你们是怕我担心。”
吴妈妈摇著头,眼眶又红了。
“可你们什么都不说,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更是吃不好睡不著。”
“你就告诉我实话吧,阿姨受得住。”
姜小帅还想再说什么,郭城宇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向吴妈妈,脸上换上了一副既无奈又有点好笑的表情。
“阿姨,其实吧……吴所畏他是进医院了。”
吴妈妈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什么?”
姜小帅也惊愕地看向郭城宇。
“阿姨您先別激动,听我说完啊。”
郭城宇清了清嗓子:“他是去……割痔疮了。”
姜小帅眼睛瞪得像铜铃。
郭城宇:“您想啊,他一个大学生,年纪轻轻的,多不好意思啊,尤其是跟您这个当妈的讲,那更是张不开嘴。所以就……”
吴妈妈愣住了,半晌,她抬起手,后怕地拍了拍胸口。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隨即,脸上又浮现出气恼的神色。
“这个臭小子!这种事有什么好瞒著的,真是……”
郭城宇拍拍吴妈妈的背:
“就是说啊,一开始联繫不上,也把我们给嚇坏了。”
“后来才知道是那小子手机被人偷了,藉手机给小帅打电话借钱,我们才知道这事儿。您说这叫什么事儿,可把人给急死了。”
姜小帅也反应过来,赶紧接话。
“对对,所畏还特意嘱咐我,千万別告诉別人,我这不……这才帮他瞒著的嘛。”
吴妈妈瞪了姜小帅一眼。
“你就不该帮他瞒著,割痔疮有什么好害羞的。”
“我这就得去看看他!”
吴妈妈说著就要起身。
“他在哪个医院?”
姜小帅瞬间紧张起来。
郭城宇却一脸淡定。
“就在小帅他们医院,方便照顾。”
“不过他现在应该还在做手术呢,您去了也见不著人。”
“我必须得过去,不亲眼看看,我这心放不下。”
吴妈妈的態度很坚决。
“那行,咱们就去。”
郭城宇爽快地答应了。
“不过阿姨,您看您,先去换身乾净衣服,梳梳头。等会儿见著那小子,您也好精神饱满地好好数落数落他。”
吴妈妈低头看了看自己,觉得有道理。
“那我这就去换衣服。”
看著吴妈妈的背影消失在屋里,姜小帅一把拉住郭城宇。
“你疯了?真带阿姨过去啊?”
郭城宇冲他挑了挑眉。
“没事,你老公我能隨机应变。”
“你没看阿姨现在精神好多了吗?”
姜小帅想了想,好像確实是这么回事。
医院,手术室外的走廊。
郭城宇和姜小帅一左一右地扶著吴妈妈,刚拐过弯,郭城宇的脚步就顿住了。
坐在手术室门口的人怎么是池远端,池骋呢?
郭城宇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