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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四章 夜探崔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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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怀忱忽地目光一凛,在搬箱的人里认出一个熟面孔。
    那人三十来岁,左脸有块铜钱大的疤,正是东宫旧卫,曾跟太子出过城郊马场,谢怀忱在御前远远见过一次。
    那人此刻穿一身短褐,腰里鼓着,显然带着家伙。
    谢怀忱低声对彭天元道:“东宫旧卫在搬箱。箱子里必不是寻常货。”
    彭天元道:“看那两辆车的车辙,装的不轻不重,若全是兵刃,不会这么轻,要么是书册,或者是银票和舆图。”
    谢怀忱轻声道:“搬箱的人里有三个下盘极稳,是练过的,你守着前巷,等他们装完第三辆车,我下去摸一箱。”
    彭天元点头,身子一缩,从屋脊另一侧退下去。
    谢怀忱仍伏在原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天井。
    第三辆车很快装满,有人从东厢捧出一盏茶,却不是喝,只放在车尾的踏板上。
    谢怀忱看得清楚,那茶还冒着极细的热气,在灯下一丝一丝地散。
    搬箱的人都朝那盏茶望了一眼,谁也没碰。
    那东宫旧卫从怀里摸出一块黑布,盖在茶盏上,然后低低说了句什么。
    院子里的灯忽然就灭了两盏,只留北墙下最暗的一盏还亮着。
    谢怀忱心道不好,这是要动身了,他不再等,从屋脊上悄无声息地滑下去,落在崔家东墙外一条窄弄里。
    那东墙极矮,只比人高出一个头,谢怀忱贴着墙根走了十来步,听见墙内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正绕着院子巡走。
    他屏住呼吸,等那脚步声过去,才翻上墙。
    墙内果然只剩一辆还没套马的车,车斗里堆着五六个木箱,灰布掀了一半。
    谢怀忱摸到车旁,用短刀挑开最近一个箱盖。
    那箱盖没锁,只搭着铜扣,他掀开一条缝,探头一看,心里便是一跳。
    箱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全是书册和地图,最上面那卷用红绸带系着,绸带上还夹着一片薄薄的竹签。
    谢怀忱不敢多翻,只抽出最上面那卷,往怀里一塞。
    他合上箱盖,正要回身,北墙灯影下忽然爆出一声断喝:“有人!”紧接着,一道破空声便朝他后心打来。
    谢怀忱往右侧一滚,反手用刀鞘一格,那东西撞在鞘上,当啷落地,是一枚飞蝗石。
    他不再停留,两个起落翻出东墙。
    墙外窄弄极窄,追兵从大门绕出来,脚步声杂沓。
    谢怀忱提气疾奔,翻过三堵墙,跳过一条三尺宽的水沟,最后从一条晾满鱼干的巷子里钻出来,甩脱了追兵。
    彭天元在永丰栈后门接应到他,两人互一对眼,谢怀忱摸出那卷图,道:“到手了,回去再细看。”
    彭天元见他左肩外侧又渗出血来,面色一紧。
    谢怀忱自己低头一瞧,是旧伤裂了,不重。
    他不在意,只把外袍紧了紧,二人趁着夜色匆匆回到客栈。
    沈婉凝在房里等到三更,听见后窗轻轻叩了三下,立刻把门打开。
    谢怀忱闪身进来,彭天元没进来,只在门外说了一句“我先回去了”,便悄悄离开。
    沈婉凝先看谢怀忱的伤,谢怀忱解释道:“旧伤裂了,没新伤。”
    沈婉凝不答话,让他脱了外衣,就着灯把伤口重新清洗了,又换上新药布。
    承渊已经醒了,缩在床角,见父亲回来,忙坐起身。
    沈婉凝侧过身,挡住承渊的视线,不让他看那血糊糊的布条。
    谢怀忱把怀里的那卷图取出来,展开在桌面上。
    沈婉凝处理好伤口,走过来看,图是一幅极精细的水道图,画的是卫河入海口到莱州湾外海这一线,几条细线从羊角口外绕成山卫,又沿着海岸北上,一直画到京卫,朱砂标出的航线曲折蜿蜒,像条细长的红蛇盘在图上。
    谢怀忱用手点了点羊角口和成山卫之间的那一段,道:“贺家船队若走此线,可绕开官军水寨,从外海北上,直逼京畿。”
    沈婉凝道:“这比走官河快,也更险,眼下才正月,外海上风大浪急,没几个老舵手敢跑,贺家若敢在这时候发船,船上必有常年跑北线的。”
    承渊披了衣裳下床,站在桌前,踮起脚看那图。
    他看得极慢,眼睛像把图上每条线都描了一遍。
    忽然,他伸出一根手指,点着图下方靠近成山卫的位置,小声道:“若走此线,须趁潮水,这段外海没有避风处,潮不对,船会在成山卫外被浪打横。”
    谢怀忱听完,把那卷图的背面翻过来。
    图后果然另附了半张极薄的纸,上面用红黑两色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正是半张潮汐表。
    沈婉凝和谢怀忱不约而同地看向承渊,承渊被看得有些慌,往沈婉凝身侧缩了缩,结结巴巴道:“我在书上看到过,海船走外线,尤其是绕过海岬的地方,最要紧就是潮水和风,若有潮汐表,就能算出他们何时发船。”
    谢怀忱把潮汐表展开在灯下,仔细看了片刻,又用手指在成山卫外的一行黑字上点了点,道:“下月初十,大潮,夜子时。”
    他说完,抬眼看承渊,目光里没有半分调侃,只有一种当赏则赏的郑重,“学以致用,好。”
    承渊先是一愣,随即脸颊微微发红,把脸往沈婉凝身后藏了藏。
    沈婉凝笑着把他拉出来,在他后脑勺上轻拍了一下,说:“这会儿知道害臊了?方才说得不挺好。”
    承渊支吾着,只把脑袋垂下去。
    谢怀忱将图重新卷起,用那块红绸带原样扎好,交给沈婉凝收进藤箱夹层。
    他走到窗边,听了听外头的动静。
    巡夜的梆子声从南边传来,三更两刻,他转过身,对承渊道:“下月初十之前,我们得把人堵在陆上,明日起,你跟着我记莱州城的路,若走散了,自己也能回得来。”
    承渊郑重应下,沈婉凝吹了灯,让承渊上床再睡,自己坐在桌边,就着微光把这些天前前后后又想了一遍。
    谢怀忱靠在门内,没有睡。
    两人一坐一立,直到外头的梆子声敲过四更,天边透出第一抹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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