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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瓒一怔:「深入冀州腹地?」
「对。」许枫点头,「风险翻倍,可总比坐等他缓过劲儿强。我们人少,机动快,又没人知道我们到底在不在城里……虚张声势,让他疑神疑鬼,后方反倒最安稳。」
公孙瓒没应声,指节在案上轻叩两下,脑子飞转。可行……确实可行。
许枫安危?他压根没往心里去。若这支奇兵真能让袁绍迟疑动摇,说不定不战自退。再想卷土重来?银钱丶粮草丶士气,哪样不是血本?
「逐风可想清楚了?此去九死一生。」
许枫瞥见他眼底压不住的亮光,心知肚明……人早盼着他们走,还偏要端着架子问一句。他也不绕弯,朗声道:「想定了。胜仗哪有不冒火的?不过,有件事,得劳烦公孙将军。」
公孙瓒已笑出声,袖子一挥,满口应承:「逐风尽管开口!但凡我能办的,绝不含糊!」
「请将军修书一封,给冀州黑山那边的黄巾。」许枫目光清亮,「必要时,请他们策应一二。」
公孙瓒哈哈大笑,随手抽出一张素笺,蘸墨落笔,边写边道:「拿去便是!张燕见了这信,自会照应你们。」
果然。
……
许枫没追问信里写了什么,也没点破黑山与这位将军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往来。问了,未必答;答了,也未必真。不如省下力气,留着赶路。
有这封信在手,他踏进冀州腹地的步子,踏实多了。
演义里漏掉的硬茬太多。张燕这号人物,几乎只剩个影子……衬袁绍的威,垫曹操的功,除此之外,仿佛从未活过。
可此人能在黑山扎下十年根基,麾下十万众呼之即来,号令如臂使指,岂是泛泛之辈?后人称他「小宋江」,不是嘴上讨巧,是骨头里真有那份韧劲与分量。
张燕早年在黄巾起事之初,便与张角往来密切。张角临终前特意嘱咐余部投奔黑山,归附张燕……这番托付,既非仓促之言,亦非权宜之计,而是将黄巾最后一点火种,郑重交到了张燕手上。足见张角心中,张燕绝非寻常草寇,而是可承大任之人。
可惜世事难料。
许枫目光一落青州,数月之间,招抚丶整编丶分屯丶授田,青州黄巾尽数归心。张角那点未竟的托付,还没落地,就已散作尘烟。
更叫人刮目相看的,是张燕本人……山头立寨时是贼,兵锋所指时是帅;裹着粗布造反,披着铁甲争雄。旁人只道流民成军不过乌合,他偏能带这群赤手空拳的百姓,跟袁绍硬碰硬打了七八年,打得冀州震动,打得河朔生寒。
《三国志》里记着一段话,是袁绍初据冀州时,沮授与他密议天下大势:
「将军弱冠入朝,声名播于海内;值董卓废立,忠义奋然;单骑出奔,卓闻而色变;渡河向北,渤海望风归附。聚一郡之兵,揽四州之众,威震河北,名动九州。纵有黄巾跳梁丶黑山鸱张,若举兵东向,则青州可定;还师西讨,则张燕可平;转旆北指,则公孙授首;振旅慑边,则匈奴俯首。横跨黄河以北,囊括幽丶冀丶青丶并四州之地,收天下英杰,统百万雄师,迎天子于长安,复宗庙于洛阳,号令所至,莫敢不从。以此争衡天下,孰能当之?数载之内,功业可成。」
许枫不知沮授是否已向袁绍陈此方略。但看袁绍近来调兵遣将丶专意围攻易京,十有八九,那场密谈早已落下帷幕。而张燕之名,赫然列于公孙瓒丶匈奴单于之前,与袁绍眼中真正的对手并置……黑山不是待宰羔羊,是悬在冀州头顶的一把刀。
议事渐入尾声,公孙瓒不再多留。事情已定:许枫领人深入冀州腹地搅局,他坐镇易京牵制袁绍主力,静候变数。再絮叨下去,徒费口舌。
「天色不早了,诸位请回吧?」
他抬眼朝帐外瞥了一眼……其实帐中昏暗,哪看得清天光?不过是借个由头罢了。帐内没人拆穿,也没人接茬。
许枫起身,含笑拱手:「那我等就此告退。明日拂晓即行,烦请将军稳住阵脚,袁本初若闻后方生变,必急调兵回援……拖住他,便是大功。」
诸葛亮丶张飞随之起身,一左一右立于许枫身后,步履同步,姿态如一。无需多言,谁主谁从,一眼分明。
公孙瓒朗声而笑:「好说!逐风尽管放手去干……直插邺城,掀翻袁家老巢!你这一趟走下来,天下谁人不知许逐风三个字?」
许枫只笑了笑,深深一揖,转身出帐。公孙瓒未送一步,帘幕垂落,人已坐回案后。
「哈哈哈……天助我也!」
他仰靠椅背,双臂撑开,毫无顾忌地放声大笑,脸上喜色压都压不住。
田豫垂手而立,躬身应道:「确如主公所料。袁绍必遣重兵回防。只是……逐风此行能搅起多大风浪,尚难断言。若仅小试锋芒,恐袁军仍会倾力攻我。」
笑声戛然而止。公孙瓒神色微敛,指尖叩了叩案几……田豫说得对。袁绍要的是河北一统,而自己,才是他必须亲手拔掉的那根刺。不可松懈。
帐外,许枫三人踏着夜色往宿营处去。
路上,张飞脚步轻快,凑近了压低声音:「逐风,心里有谱没?透个底儿,俺心里才踏实。」
许枫斜睨他一眼,拖长调子:「哟……这不是咱三哥么?上回还拍胸脯说『莽就完了』,怎么,今儿改主意啦?」
诸葛亮抿唇忍笑。又来了。张飞每次都被许枫拿捏得死死的,嘴上不服,脸却先红了半截。
张飞挠挠后颈,嘿嘿一笑:「那也得有个章法不是?总不能睁眼往刀口上撞。」
许枫没答,只望着前方黑沉沉的路,边走边道:「没章程。就一条……直扑邺城,掀他个底朝天。」
夜风掠过,他眼底幽光一闪,嘴角却微微扬起,笑意未达眼底,却比任何豪言都更沉。
邺城,我来了。
甄家,甄宓……别来无恙。
张飞闻言,肩膀一垮,脑袋垂得更低,心知问不出什么了。索性闭了嘴,转头找诸葛亮搭话。
一路唠叨不停,从马鞍说到粮草,从斥候说到斥候的马……诸葛亮全程含笑点头,笑容越来越浅,越来越僵,到最后几乎是在用意志力维持面部肌肉不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