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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营地,张飞终于收声。
诸葛亮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苦笑:「三哥这股热乎劲儿……真是教人招架不住。」
许枫哈哈一笑:「三哥就这脾气……闷起来像块石头,敞开了说起来,比鼓点还密。直肠子,不绕弯。孔明往后多跟他处着,学学志才,人家跟三哥喝一碗酒,就能聊到天亮。」
诸葛亮点点头。戏志才确是如此……公务再忙,一得闲就往校场钻,和张飞掰手腕,替赵云修弓弦,给关羽讲兵书里的冷笑话。武将们见他不端架子,自然亲厚。
「行了,歇息去吧。明日寅时出发。」
许枫抬头望天,星子稀疏,四下寂静。这会儿搁后世,怕是连宵夜摊都收了摊。可在这年头,已是彻夜难眠的时辰。
诸葛亮轻轻应了一声,转身离去。身形单薄,步子却稳。少年困倦是真,可眼神清亮,没一丝浑浊……睡得少,但睡得醒。
人都散了,许枫才踱着步子回营。
……
一夜无事。
天刚蒙蒙亮,军中号角未响,将士们已陆续起身。
许枫没赖床,立在帐前,脸上带着浅笑,静候张飞整队。人马齐备,只等一声令下。
诸葛亮站在一旁,眼皮半耷拉着,身子微微晃,像根被风推着的细竹竿,站都站不稳似的。
日头刚露脸,光还薄。
「逐风,人都到齐了,可以动身了。」
张飞声如闷雷,语气绷得紧,可眼里那股跃跃欲试的劲儿,压都压不住。
许枫颔首:「我去跟公孙将军打个招呼,你们稍候。」
张飞一抬眼,见公孙瓒竟真带着田豫来了,略一怔……原以为人家连面都不会露。
许枫迎上前去,神色坦然,既无芥蒂,也不逢迎。公孙瓒于他,不过一道过境关卡;成事与否,不靠脸色,靠算计。
「逐风这就启程?若非哨骑报信,险些误了相送。」
公孙瓒停步,距他三步开外,不近不远,礼数周全。
许枫一笑:「早走为妙。天色未明,袁绍耳目再灵,也难摸清咱们动向。」
田豫盯着眼前这少年……二十出头,刀口舔血多年,眉宇间却不见一丝戾气,更无倦容。他心里微动,没说话。
公孙瓒点头:「入冀州后,步步留神。」
又嘱了几句寻常话:小心粮道丶防备伏兵丶莫贪功冒进……许枫听着,只当听风过耳。
若真有愧意,何不拨几十匹快马?可公孙瓒没提,许枫也绝不开口。张飞带的是步卒,这点彼此心知肚明。谁都不愿把难堪摆上台面……要马?是嫌他小气?还是逼他示弱?不必。
「此去一别,盼邺城再贺君功。」
公孙瓒抱拳,臂沉肩正,声不高,字字落定。
许枫回礼,嘴角微扬,点头应下。至于邺城能否相见,端看公孙瓒手底下有没有实货,而非嘴上有没有诚意。
他转身就走,乾脆利落。田豫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出声。三日之交,谈不上情深,硬挤热络,反倒硌得慌。
许枫翻身上马,缰绳一抖:「出发。」
诸葛亮紧跟其后,跨一匹青鬃小马,哈欠连天,眼角沁出泪花。
张飞喝令列阵,五千步卒次第而行,诸葛亮居前,张飞押后,队伍无声开拔。
公孙瓒与田豫立在原地,目送人影远去。不管图什么,此刻只愿这趟路,能走得通。
行出半里,张飞忽勒住马,侧头问:「逐风,这方向……不对吧?」
许枫端坐白马上,素衣未染尘,笑意淡然:「绕路。幽州直入冀州,等于撞袁绍营门。他主力就蹲在边界。」
诸葛亮揉了揉眼睛,抬眼辨了辨方位,倏然明白:「走兖州?」
「嗯。」许枫轻应,「借道关羽的地界,比撞颜良文丑的枪尖稳妥。」
换作从前,谁敢踏进兖州一步?那是曹操的卧榻,擅入即宣战。如今不同……兖州已归己方,关羽坐镇,文书照发,驿道畅通,连守关士卒见了虎符都递水递乾粮。
许枫另有一层盘算,没说出口:兖州北境有支黑山残部游荡,粮草接济不畅,正缺一支过境兵马替他们「驱狼」。
几乎就在许枫率军踏入兖州的同时,袁绍大营鼓声震地,先锋已拔营。
沮授立于中军帐侧,袍袖垂落,神情沉静。审配被调回魏郡守老巢,袁绍几乎倾尽家底……冀州腹地各城,留守兵员多不过万五,少者仅六千。摊开一州之地,这点人,连城墙都填不满。
许枫不知此事。即便知道,也不会改道。他对冀州的布置,早在三个月前便已落子。
「沮公,此番如何打法?」
袁绍目光灼灼,语调放软,连称呼都变了味。
原来两日前,隆中对真发生了……却不是许枫预想中那般由他主导,而是沮授夜访袁营,见袁绍焦灼于黑山贼扰后方丶又苦无破公孙之策,一番剖陈,条分缕析,直指要害。袁绍如醍醐灌顶,当场拍案,连呼「得授如得百万兵」。
这会儿,连「先生」都改口成了「沮公」。
「主公不必忧急。只须佯攻易县,逼公孙瓒分兵……颜良丶文丑二位将军在侧,公孙瓒若无许逐风援手,撑不过十日。」
沮授目光掠过袁绍身后两人:魁梧如铁塔,甲胄覆身,双目如钉,听闻点名,眼皮都未掀一下。
袁绍抚须而笑,满面自得。
颜良丶文丑,河北脊梁。四庭柱之首,岂是虚名?当年二人落魄投奔,他亲解锦袍相赠,温言抚慰。今日鞍前马后,死不旋踵……这买卖,做得值。
后人提起颜良丶文丑,总当他们是凑数的配角。其实二人真有硬本事,只可惜没来得及施展,便被关云长斩于阵前。
袁绍率军北进,身边有颜良丶文丑护翼,帐内有沮授运筹,心稳了,步也沉了,饭能多吃两碗,底气足得像刚灌满的皮囊。
公孙瓒早得了袁绍压境的消息,心头一紧:莫非袁本初已除掉许枫?连许逐风都收拾乾净了?再无掣肘,这才敢直扑幽州而来……怕是要一并铲了自己。
他指尖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