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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6章 风雷涤氛祲,龙旗指极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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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6章风雷涤氛祲,龙旗指极西(第1/2页)
    启运二年冬十月,长安城第一场雪落在朱雀门瓦当上的时候,李易正在甘露殿东暖阁里对着《寰宇经纬全图》出神。
    八座黑晶石能量塔已经全部组网,璇玑电台的讯号从天枢到南极,从金山角到北海芬兰湾,再无一处盲区。
    可越是如此,他越觉得这张图上有太多空白——大唐的龙旗已经插遍三大洋四大陆,但旗影之下仍有未及之地,仍有未平之患。
    内卫司指挥使张翼的奏报,就是这时候递进暖阁的。
    “陛下,臣部在陇右天水郡巡查时,截下一支冒充商队的可疑人马。为首者身上搜出法兰克‘智慧团’旧制鎏金鹰徽一枚,另有波斯萨珊王朝的泥金密札一封。密札以粟特文写成,已命鸿胪寺通译官译出,内容是——”
    张翼顿了顿,压低声音:“内容是,残党在极西‘落星岛’设有总舵,那里有当年法兰克败亡前转移出的全套铁甲舰模具与百余名工匠,正在仿制我大唐黑晶石蒸汽舰。密札中还提到,他们已经窃得格物院失窃的磁环核心图样,打算在明年正月十五长安上元灯会期间,用黑石雷管同时炸毁西市、兴庆宫和城东能量塔基,使我朝中枢瘫痪,再借极西舰队反扑。”
    李易放下手中的墨笔,眼睫微抬。暖阁里炭火烧得极旺,窗外雪片簌簌扑在窗纸上。
    “磁环核心图样?”他声音平静,“格物院失窃案,不是已经抓了马小六吗?”
    “马小六只是送图之人,接图者另有其线。臣部顺藤摸瓜,在天水郡截住的这支人马,正是来接应图样的。为首的叫曹恩,汉名,祖上是粟特胡商,但自幼长在长安西市,口音半点不露。他供出长安城里还有三处暗桩未起,布设雷管的窝点就在崇仁坊一家纸烛铺底下,规模不小。”
    李易沉吟片刻,起身走到窗边。雪更大了,朱雀大街上巡检司的骑兵正列队走过,马蹄踏出新雪上的黑印。
    “曹恩人在哪儿?”
    “已由玄甲卫押入内卫司诏狱,臣亲自看管。”
    “好。”李易转身,“传李绩、李淳风、沈括,还有薛讷和裴行俭的急报——不必等他们回来,用璇玑电台传讯。明日卯时,太极宫武德殿议事。”
    卯时未到,武德殿里已站了满堂将帅。太尉李绩身着紫金甲,须发间已有霜色,目光仍如鹰隼;太史令李淳风抱着一卷新绘的星图,与工部、格物院的几位大匠低声交谈;殿外,内卫司的缇骑按刀肃立,风雪中纹丝不动。
    李易从后殿走出来,没有穿朝服,只着了玄色常服,腰悬白玉带。他先看了一眼李淳风:“信号源头推算如何?”
    李淳风呈上星图:“陛下,臣与沈格物据曹恩口供中所述‘落星岛’方位,比照璇玑电台在南极塔组网后捕获的异常天频脉冲,推算出该岛应在金山角以西三千里外,约南纬四十度,终年风暴,岸礁密布,岛屿四周有海底火山,故常年海雾不散。这……与当年法兰克亨利部逃遁时传说的‘北海秘屿’并非一处,更偏南,显然是他们另觅的巢穴。”
    “还有多少时间?”
    沈括上前一步:“陛下,据内卫司审讯曹恩获知,残党计划在正月十五动手。现在是十月初九,距上元节尚有九十六日。若我舰自登州启航,经南溟洲补给再横渡太平洋,即便风顺,也需七十日左右方能抵金山角。若要直捣落星岛,至少还要从金山角再行二十日。时间紧迫,但尚有一搏。”
    李易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殿中诸将:“上元灯会之谋,朕已有计较。长安城内暗桩,三日之内务必尽数拔除,不需等到正月十五。那是他们的障眼法——真正的杀招,是落星岛的铁甲舰。”
    他走到地图前,指尖点住东大洋那一片空白海域:“法兰克、拜占庭、波斯萨珊的残党已经三股合流,若让他们在荒僻之岛歇过这口气,十年之后便是我大唐海疆之大患。与其等他们来炸长安,不如我们先去端其巢穴。朕决意,即刻筹备远征极西,征伐落星岛,荡尽余孽。”
    武德殿内静了一瞬,随即李绩率先拄剑行礼:“陛下圣断。臣请随军。”
    “太尉坐镇长安,替朕看住京畿。”李易摇头,“此番远征,朕亲自领军。薛讷在北洋舰队,裴行俭在好望角,苏定方在金山府——传朕旨意:薛讷率北洋舰队自挪威海西出,经冰岛南缘绕行,封住落星岛以北退路;裴行俭率西海舰队自好望角北上,封锁印度洋与南大洋之间的水道;苏定方留守金山府牵制阿美利加内陆,朕自率主力舰队自登州出发,三路合击。”
    沈括担忧:“陛下亲征,是否再筹画数月,调集更多兵力?”
    “九十六日,足够。”李易语气笃定,“曹恩口供里有一个细节:落星岛的工匠虽仿制出蒸汽铁甲舰,但他们缺两样东西——一是黑晶石母晶矿料,无法驱动能量塔核心;二是无线电台的核心电磁环,所以他们才如此迫切要窃取格物院的磁环图样。他们的舰队至今只能近海航行,不能远洋作战。只要我们切断海路,在落星岛周边完成封锁,他们就无路可逃。”
    他抬眼,望向殿外飞雪:“长安的阴谋,交给内卫司和太尉;落星岛之敌,朕亲自去取。”
    当日午后,长安城内展开了一场无声的搜捕。内卫司按曹恩供出的线索,从崇仁坊纸烛铺地窖里起出整整两百四十枚黑石雷管,顺藤摸瓜捉获混入京兆府衙役的波斯萨珊死士十一人,又在一处废旧铜坊内搜出仿制的格物院磁环三枚。至第三日黄昏,三处暗桩连根拔起,共擒逆党七十六人,无一脱网。
    审得的口供源源汇入宫中。李易逐份看过,确认落星岛确为残党总舵,岛上有船坞两座、铁甲舰一艘已建成八成,另有炮船四艘、粮械仓库若干。岛首为法兰克老王亨利之侄、自称“西法兰克国王”的奥多,流亡王廷残部三百余人,工匠百余名,水手杂役五百余名,合计不足千人。
    李易看罢冷笑:“不足千人,一艘未成之舰,也敢谋刺朕的皇爷爷?”
    他随即命工部加急赶制一批新式装备随舰:连珠机枪一百挺,射速每分钟三百发;轻型野战炮六十门;黑晶石探照灯四十部;白磷燃烧弹两千枚。又命格物院给主力舰“寰宇号”加装双层复合装甲,换装新型长炮。所有赶工事务,以十日为限。
    十日后,启运二年十月二十,登州港外,十二艘黑晶石蒸汽铁甲舰摆成两列纵队,舰首龙旗猎猎。李易站在“寰宇号”舰桥上,身旁是沈括、郭待封与格物院工匠首领陈机。在他们身后,两千名玄甲卫精锐、三千名府兵、四百名水手和八十名格物院工匠肃然列队。
    岸上,太尉李绩、内卫司张翼和京兆府官员前来送行。李易接过李绩递来的尚方玄武符,掂了掂又递回去:“太尉坐镇长安,朕无后顾之忧。”
    李绩一拜到底:“陛下此行,必扬大唐国威于极西。臣等恭候捷报。”
    汽笛长鸣,铁甲舰的螺旋桨搅起登州港混浊的冬水。李易最后看了一眼大陆方向——那里是长安城,是兴庆宫,是他初来此世时第一个睡醒的地方。
    “开船。”
    舰队启程后,李易没有闲着。每日辰、酉两时,他都会到通讯舱查看璇玑电台的收报记录。离港第九日,舰队行至琉球海沟,接到李绩急电:长安西市请查出余党数人,皆已在押;京畿周边铁路沿线的巡检已加密三倍。李易回电八个字:“京中事毕,朕将入海。”
    第十二日,舰队经爪哇补给。李易未下船,只命令加煤加水后全速南行。第十七日,抵达南溟洲都督府。沈括上岸前便收到了苏定方发来的详细水文图,图上标注了落星岛周边暗礁带和洋流走向,苏定方另附一信:“金山府留守无碍,臣已备好快船二十艘,随时可供陛下使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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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易看着那封信,心里踏实了许多。苏定方是四路将领中最稳重的,有他在阿美利加西海岸坐镇,东边的退路便有保障。
    舰队在南溟洲补给一日,第二日晨光熹微时再度拔锚。这一次,航向正东偏南,直指落星岛。
    途中的天气越来越坏。过了南溟洲之后,海面上开始飘起细碎的冰晶,浪涌也渐渐高了起来。到第十日下午,前方海平线上压来一片铅灰色的巨大云墙,风从云中呼啸而出,吹得铁甲舰的桅杆咯吱作响。郭待封望着那云墙,脸色微变:“陛下,这是……风暴。”
    “绕不过去。”李易看着罗盘上的方位,“落星岛就在风暴中心东南方约三百海里,我们的时间不多。穿过去。”
    舰队的十二艘铁甲舰结成楔形阵,全速冲向风暴边缘。浪头如山,一排排砸上船首,铁甲舰在波谷中猛烈颠簸,舰艏的龙首撞角不时埋入浪中再高高抬起。船舱里,未固定好的器械发出哐当声响,偶尔有水手被浪打翻,被保险索钩住拖回来。沈括扶着舱壁走到舰桥,满脸海水:“陛下,探照灯已全部固定,轮机舱无碍!”
    “好,让他们盯紧舱底。水密门全部关闭!”
    风暴持续了两个时辰。穿出云墙的那一刻,天空骤然明朗,夕阳斜斜地照下来,将前方海面染成一片金红。甲板上的士兵爆出一阵欢呼。李易扶着舰桥栏杆,望向东南方——
    在那里,海平面上有一道黑色的轮廓,不高,但绵延数里。岛屿周围笼罩着一层灰白色的雾,隐约可见两座高耸的烟囱冒出黑烟。
    “陛下,那就是落星岛。”沈括举起望远镜看了一阵,“船坞在西岸,有一座大型船台,台上有一艘未完工铁甲舰。岸边炮台上,大约有十二门旧式铁炮。”
    李易也举起了望远镜。岛上的情形比他预想的好——比预想更弱。那座铁甲舰分明只有船壳,炮位空洞,弹药架上空空如也;岸边虽然垒了石头炮台,但火炮还是前膛装药的旧式样,比起大唐的钢膛线管炮差了不只一代。
    “发信号:全舰列纵列,炮火准备。第一轮齐射,打掉岛西岸炮台;第二轮齐射,摧毁船台和船坞。各舰不必减速,冲入港湾后登陆清剿。”
    旗舰上黑晶石信号灯闪烁起来,三长两短,各舰依次回灯。
    落日余晖尚未收尽,十二艘铁甲舰已一字排开,舰首炮管齐刷刷抬高。李易站在舰桥最高处,望着那雾气缭绕的岛屿,静默片刻,终于将手向下一压。
    “开火。”
    十二门主炮同时怒吼。硝烟弥漫中,炮弹越过数百丈海面,砸上落星岛西岸的炮台。旧式铁炮应声翻倒,石头垒的壁垒被炸得碎石四溅,岛上的杂兵呼喊着四散奔逃。第二轮齐射紧随其后,船台上那艘未完成的铁甲舰被一发炮弹拦腰击中,龙骨断裂,半截船壳歪斜地滑入海水,掀起巨大的白浪。
    岛上彻底乱了。几百名残党水手和工匠从船坞里跑出来,有人试图往岛内林子里逃,有人跪在岸边磕头。第三轮射击是燃烧弹,火球落在船坞仓库上,黑色的烟柱升腾而起,隔着海都能闻到焦味。
    “下令登陆。命玄甲卫第一营乘快艇先登,控制码头。若遇抵抗,就地肃清。”
    二十艘黑晶石快艇从母舰摇臂上放下,载着玄甲卫士兵突进港湾。岸边零星的铳声响起,但子弹打在铁甲快艇上丁当作响,根本无法造成威胁。快艇靠岸,第一营跳上码头,用连珠机枪扫清了几处仍在射击的屋顶,很快就掌控了码头区。
    李易没有等快艇接驳第二趟,直接从“寰宇号”踏上一艘专用交通艇,带着郭待封和三十名近卫上了岸。码头地面被炮火犁得坑洼不平,几具残党尸体横在礁石间,海风吹来焦糊的气味。一名玄甲卫校尉上前禀报:“陛下,岛西岸已控,船坞、仓库皆被我军占领。岛内树林中发现数股小股敌人向西逃窜,已派兵追击。”
    “岛首奥多呢?”
    校尉摇头:“尚未搜得。据俘获的工匠说,炮击刚起时,奥多带着几十名亲随往岛北悬崖去了,那边有一条暗道通往海边的礁石洞,可能藏有快船。”
    李易皱眉:“想跑?命令‘寰宇号’和‘威远号’绕岛北封锁,其他各舰封锁全岛。绝不能放一人纵入大洋。”
    十几分钟后,通讯舱传来消息:“陛下,璇玑电台收到岛北‘威远号’战报——他们发现了礁石洞里藏着的几艘小型蒸汽艇,正在逃向公海。威远号已追击。”
    “‘寰宇号’发信号,命威远号不必活捉,若敌艇拒不投降,可以直接击沉。”
    天色渐暗,落星岛北面的海面上传来几声炮响。约一炷香后,威远号回报:逃出礁石洞的四艘蒸汽艇,两艘被直接炸沉,一艘被炮弹削去尾部后搁浅,另一艘挂白旗投降。投降者中,有一个穿着法兰克式紫绒外套、年约四十的中年男人,自称为奥多。
    韩涛下令押上岸。李易就在那码头边的一座石头屋里见了这位“西法兰克国王”——实际上只是一个满脸胡茬、衣饰邋遢的流亡者,跪在泥地里,浑身发抖。
    “朕登基以来,你在岛上造舰铸铁,图谋重振法兰克,还要炸长安?”李易坐下,拿起案上搜出的图纸看了看,“这套铁甲舰图纸,你们仿了十年,还是只能造出船壳加旧式炮。知道差哪儿吗?”
    奥多抬头看着他,嘴唇哆嗦:“你……你是大唐皇帝?”
    “启运帝。”李易把图纸放回案上,“你的同伙,在长安的,三天前已经全部下狱;在阿美利加内陆的,苏定方将军正在清剿;在冰岛的,薛讷将军两年前就已经端掉了。你这场谋逆,从起念那一刻开始,注定就是一个笑话。”
    奥多伏地不语。李易也不再多说,挥了挥手:“押下去,与曹恩一起槛送长安,由太尉和刑部会审。其余工匠、水手,甄别后若愿归化大唐,编入南洋船坞服役;不愿者,随囚车一并押返。”
    当夜,落星岛的码头上升起大唐赤金龙旗。李易站在岸边,望着黑沉沉的夜色与远处大洋上交错的探照灯光柱,吩咐沈括:“传令:此岛自此更名‘平西洲’,设平西都护府,隶南海经略使节制。留驻两艘铁甲舰、三百名府兵、一批工匠,改建船坞为大唐远洋补给站。明日启航,返回金山府。”
    平西洲的灯火在身后渐次远去。李易站在“寰宇号”舰尾,看着海图上的航线,那一条从登州港一路向东、穿过风暴、绕过岛屿、再折向北方的粗重红迹,像一道缝在地球上的线。他想起自己初来大唐时,还只是一个在工部角落里画图的小吏,那时李世民坐在甘露殿中问他:“你能为大唐做什么?”他说:“开万世之太平。”
    如今,他离那个答案越来越近了。
    “陛下,静风了。”沈括走过来,理了理被海风吹乱的衣袍,“前面渔船和水文都正常,预计十日后抵达金山府。”
    “好。”李易收回眺望的目光,“让各舰向长安发报:平西洲已入版图,残党余孽已扫。朕将自金山角东行,前往阿美利加内陆巡视苏定方清剿战果。之后再走耕田——朕打算,在大唐每一处新辟之土,修铁路、通电网、设学堂,把蒸汽之利、大唐之制,铺到日月尽头。”
    他顿了顿,声音在夜风中格外平静:“等这一轮远征全部结束,寰宇之内,便再无一处不在大唐经纬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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