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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5章南极立塔锁龙脉,启运挥师通四洋(第1/2页)
启运二年三月十七,南极大陆鲸湾。
灰白冰原上,风裹着雪沫刮在铁甲舰的舷墙上沙沙作响。
半埋在冻土中的黑晶石塔基周围,数十名工匠正用蒸汽钻孔机凿开冰层,铁钎与冻土相击,发出沉闷的回响。
数台铁制龙门吊在滑轨上吱呀移动,吊臂下悬着整块整块的黑晶石原矿。
这座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冰原,第一次被灯火、蒸汽与钢铁惊醒。
“陛下!通了!低音脉冲又强了三倍!”
格物院正沈括站在深坑底部,声音因兴奋而发颤。
他面前是一面以黑晶石磨制的感应铜板,连着铜线的一台静电计指针已经摆到红线之外。
李易立在高处的冰台上,玄狐大氅被猎猎劲风吹起。
他俯视着沈括,问:“确定是这座古塔基发出的信号?不是天然矿石?”
“臣敢断言,绝非天然。”沈括抓起一把碎冰,露出下方一块被打磨成六棱柱的黑色晶石,“您看,这塔槽里嵌着规整的铜筋,四壁有榫卯接合,分明是人工营造。黑晶石能生电,母晶又能聚电。上古先民曾在此筑塔,后来不知何故被冰原覆盖,这才断了传承。如今正好借它重建南极塔。”
李易没有立刻回答。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并非什么“上古先民”,而是更早的文明遗物。
但这话不能说,也不必说。他负手而立,淡淡开口:“上古先民能造,我们也能造。传令,以这座塔基为中心,方圆三十里设为南极都护府治所。郭待封,你带两千人扎营,先把物料转运栈桥修出来。”
“末将领命。”郭待封抱拳,转身大步而去。
李易又看向沈括:“母晶能引出多少?”
“足够。”沈括道,“只要把这块母晶嵌入新塔顶,与长安、金山、南溟洲各塔呼应,跨洋传讯便再无死角。”
“那就动手。四月前,朕要看到南极塔亮起来。”
此后十余日,南极冰原上彻夜灯火通明。蒸汽吊杆将一根根浇铸好的铁骨架立起来,黑晶石母晶从深坑中被缓缓吊出,安置到新塔基座上。格物院工匠昼夜轮班,有人在冰冻的金属板上打磨接口,有人攀上高架校准塔顶的铜环。李易亲自巡视工地,偶尔上手搬一块铁筋。沈括在塔内调试线路,眼窝深陷,却越干越精神。到了四月初八,一座崭新的黑晶石能量塔终于拔地而起,塔尖那颗母晶在风雪中泛着幽然寒光。
当李易亲手按下电键的瞬间,塔身发出一阵低鸣,连脚下的冻土都在震颤。守在塔下的无线电员猛地摘下耳机,喊道:“陛下!收到校准船的回应了!清晰无比!”
“向长安发报。”李易负手而立,“就说:南极塔成,寰宇电脉自此再无缺漏。”
四月十一,一封来自长安的加急电报送到了李易手中。太尉李绩亲笔:
“陛下速作扫灭海氛,长安无忧。登州巡检司于三月廿九捕获倭国遗臣中臣连等一十九人。该逆久伏海岛,与波斯亡命客暗通书札,欲以黑石雷管穿掘登州海崖隧道,炸毁登州能量塔。内卫司并玄甲卫已于四月初三收网,沿途三处暗桩全数起获,首恶弃市,从犯流南溟洲。另有陇右、剑南细作七名,一并伏法。”
李易看完电文,提笔在末端批了一行字:“此后叛党余孽,不必株连;但有用黑石雷管、蒸汽车船、电台行逆者,斩立决。勿再烦朕。”他将电报递给身旁的薛讷部副将,吩咐道:“回电太尉,乱党既清,内外照常。朕要率舰队继续南行,不必等朕回京。”
那副将犹豫一瞬,低声道:“陛下,太上皇在长安……是否要臣送一封请安电?”
李易顿了顿,道:“不必。等朕把四海踏平,回京亲自向太上皇请安。”
四月十二,舰队离开南极鲸湾。主力旗舰“寰宇号”领两艘铁甲舰、五艘护卫舰、四艘补给舰,共十二艘,先沿南极半岛西海岸破冰而行,绕过浮冰密集的洋面,转而向北。越往北走,天色越发阴沉。到了四月十七,一片乌黑如铅的海面横亘在舰队前方。浪头涌起十丈多高,像整座山倾压过来。副将劝李易避入近海锚地,李易摇头,站在舰桥上说:“绕过去,至少多耗半月。朕等不起。传令各舰,保持灯语联络,间距二链,全速穿越。”
那一夜,整个舰队像是被投进翻涌的墨汁中。“寰宇号”船身倾斜到十二度,龙骨在巨浪冲击下发出扎扎声响。李易一直立在舰桥舷窗前,盯着前方起伏的浪脊,调度各舰方位。直到天色泛亮,风浪才渐渐平息。黑晶石动力机组始终稳定运转,蒸汽桨叶以一种近乎倔强的节奏不断切碎浪花。辰时三刻,桅顶瞭望哨忽然喊道:“看船!前方有船!”
李易举起千里镜,只见一道熟悉的玄色铁甲舰轮廓正静静泊在远处峡湾中,舰首高高飘扬着大唐龙旗。不多时,一艘交通艇飞驶而来,艇上传来响亮的呼报:“西海舰队裴行俭,奉旨在此恭候陛下多时!”
两船靠拢,裴行俭跨过跳板登上“寰宇号”,向李易行大礼。李易一把扶住他,笑道:“裴公瘦了。这一路可曾遇见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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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俭道:“残敌已然廓清。臣奉命探明南极信号源头之后,又沿南美洲东岸北上,在东湾堡屯兵设站,勘察出煤山三座、铁矿五处、黑晶石露头十一处。此皆可资大业。”他展开一卷海图,“如今自好望角至东湾堡,沿线航路已然成网。只要再有一串煤站,大西洋便时时在我大唐铁舰之下。”
李易望着海图上新添的标记,点了点头:“裴公继续沿大西洋东行,与好望角连成一线,沿途设守捉。朕去太平洋,把那些无主群岛一一收拢。明年此时,你我金山角再见。”
两下作别。裴行俭率西海舰队向东驶去,“寰宇号”则稳稳调头,穿过风浪渐息的合恩角水道,进入浩瀚的太平洋。
四月末,舰队抵达一片从海图上不曾标记过的群岛。岛民乘独木舟远远观望,看见海面上驶来冒着黑烟的钢铁巨舰,俱吓得伏拜于舟。李易命人放下交通艇,带上南洋通译官上岸。岛上酋长名阿洛,赤足佩骨环,身上刺满青黑花纹。初见唐军铁甲,他匍匐在地,浑身发抖。李易亲手将他扶起,赐他一匹锦缎、一面铜镜、一坛烈酒,又让工匠在岛上立起一台“璇玑-丁型”便携电台,教岛民用天线收发信号。
“从今日起,此岛名中瀛洲,受大唐庇护。”李易望着阿洛,“若再有海寇犯你,你只管发报求救。大唐的舰队会在三日之内赶来。”
阿洛不懂何为电,但那段从电台中突然传出的清晰人声让他五体投地。他率全岛部众拜伏,齐声高呼“大唐天子万岁”。李易留十名士卒与两名工师驻岛,设中瀛洲巡检司,继续向西进发。
此后沿途不断收到各路战报。五月十一,苏定方自阿美利加内陆发来电报:
“臣已出金山府,东行七千里,扫平当地不服诸部,于东海岸立‘镇东碑’,设东平府。沿途发现大煤田三处,黑晶石大矿一处,可建塔两座。”
李易当即批复:“阿美利加自此东西贯通。即可着手测绘铁路线,朕回金山角时再详议。”
五月十五,薛讷自北极发来电报:
“北极航道已通。臣沿北冰洋冰缘西进,发现大洲一座,冰盖下有黑晶石露头。已设北溟前哨,请旨立府。”
李易批复:“设北溟都护府,以薛讷兼领北极经略使。凡冰原上唐旗所至,即大唐疆土。”
五月二十,裴行俭自大西洋发来电报:
“臣已越洋抵中南美洲东侧大岛,当地土酋献黑晶石一块,欣然归附。臣在此立瀛西驿,为西海航路补给。”
至此,唐军旗帜已插遍四海。李易让沈括在航海图上接连添上几个红点,又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太极罗盘,放在图角。那是当年从太史局带走的天枢罗盘。他凝视片刻,轻轻合上海图:“走,去金山角。”
六月初四,舰队抵达金山角。海湾入口处,早已泊着一排铁甲舰。岸上官兵列成长阵,黑甲森然,龙旗蔽日。苏定方率众将候在码头,见“寰宇号”靠岸,大步上前,单膝落地:“陛下!东平府至金山角,陆路已通。臣恭迎圣驾!”
李易跳下跳板,亲自将他扶起,拍了拍他肩上的尘土,声音不高却清晰:“苏公辛苦了。这一功,当为大唐立碑。”
六月初九,金山角塔下举行会师典礼。苏定方、薛讷所遣副将、裴行俭所遣参军、南极都护郭待封留守司马,各执符节立于台下。李易登上塔前石阶,亲将一面更大更崭新的龙旗升上塔顶。黑晶石能量塔发出低沉的共振声,全套璇玑电台同时捕捉到规律天频脉冲。长安太史局的贺电也适时而来:
“八塔既成,寰宇电脉如日月行空,永无隔断。”
末尾另附一道太上皇亲笔:“孙儿远征,吾心甚慰。回京之日,朕当亲出灞桥相迎。”
李易看着那行字,沉默良久,小心地卷起电报递给侍从:“好生收着。”
七月朔日,金山角海风清朗。李易独自登上塔顶望台,面前摊着那幅《寰宇经纬全图》。图上密密麻麻标满了朱笔——南溟洲、金山府、东平府、好望角、北溟洲、南极塔、中瀛洲,所有的点与线连成一张大网,覆盖整个海图所及的世界。
沈括在他身后站定,轻声道:“陛下,下一步该从何处着手?”
李易没有回头,目光越过波光粼粼的太平洋,投向极远处一线细小航迹。
“征伐世界,朕已做完了。接下来,要把路修到没路的地方;把电拉到没电的地方;让大唐的器物、律法、典籍,传到每个有人住的地方。此事比打仗更难,朕却偏要去做。”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一声:“沈括,你信不信,将来南溟洲和北溟洲之间,也能一夜通话?”
“臣信。”沈括躬身道,“陛下在,大唐就在;大唐在,天涯便是咫尺。”
海风拂过塔顶,掀起那面崭新的龙旗,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