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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鸟雀在窗外叽叽喳喳，叫得人心烦。
今天的早饭餐桌，破天荒地坐了四个人。
苏得胜昨天被女儿下了面子，黑着脸，扒拉饭的声音跟刨坑似的，谁也不敢惹。
原身是个混不吝的，向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她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剥着手里的水煮蛋。
昨晚她对着镜子，把耳朵上碍事的耳钉全摘了，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身上的纹身贴搓掉，一头惹眼的红毛也被她用一根黑色的皮筋简单地扎成了个马尾。
少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装饰，她脸部原本就凌厉的线条反而更加清晰分明。
此刻身上套着蓝白相间的校服，拉链拉到顶，显得有几分格格不入的乖张。
这反差感，绝了。
饭桌对面，沈辞始终低着头，只专注于自己碗里的那点粥，他吃得很快，像是完成任务。
“我吃完了。”
他放下碗筷，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椅子往后轻轻一拉，起身就走，整个过程没看任何人一眼。
【宿主，人走了。】
“着什么急。”
苏冉嘴里嘟囔一句，三两口解决掉手里的鸡蛋，顺手抄起桌上李红烙的大饼，叼在嘴里就追了出去。
李红端着碗从厨房出来，只看到他们前一后消失在门外的身影，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担忧。
乡间小路，清晨的空气带着点湿润的土腥味。
苏冉不紧不慢地跟在沈辞身后，两人隔着三五米的距离。
他走得快，她也走得快，他放慢脚步，她就在后面晃悠。
沈辞的背挺得笔直，透着一股与这个年纪不符的隐忍和压抑。
终于到了公交站台。
公交车“嘎吱”一声停下，车门打开，喷出一股热气。
沈辞率先上车，找了个最靠后的靠窗位置坐下，恨不得把自己缩进角落里。
他从洗得发白的书包里拿出本英语单词书，刚翻开，身边就“咚”地一下，坐下一个人。
浓郁的大饼香气扑面而来。
他整个身体都僵住了，下意识地又往冰凉的窗户上靠了靠，肩膀几乎要贴在玻璃上。
苏冉三下五除二解决掉最后一口饼，嚼了半天，感觉噎得慌。
她毫不客气地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
“喂，水，给我喝一口。”
沈辞低声道：“没有。”
“切，小气鬼。”
苏冉嗤笑一声，懒得跟他废话，一把就将他抱在怀里的书包拽了过来。
拉链“刺啦”一声被粗暴地拉开。
她伸手进去一通乱翻，把里面的书本作业本弄得一团糟，最后精准地掏出了一个蓝色的塑料水杯。
沈辞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想抢，但手刚伸出去，苏冉已经拧开了盖子。
“咕咚、咕咚……”
她仰头灌了好几大口，完全没在意水杯主人的表情。
沈辞就那么看着她，看着她喝过的水杯口沿，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湿润的水渍。
苏冉把水杯塞回他手里。
沈辞默默接过，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苏冉碰过的地方。
手上越擦越用力。
【自毁值：52】
【宿主，你别欺负他啊，他好可怜的。】
苏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咋了？我可是校霸，喝他一口水怎么了？’
她得意地晃悠着两条长腿，脚尖一下下地点着地面，明显乐在其中。
‘再说了，我不能OOC嘛！’
公交车在校门口停下。
沈辞几乎是逃也似的第一个冲下车，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初中部的教学楼。
苏冉撇撇嘴，慢悠悠地晃进了隔壁的高中部。
一进高二（二）班的教室，原本嘈杂的课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朝她看来，惊讶、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苏冉对这些视线毫不在意，径直走到教室最后一排的王座。
她的桌子上堆满了试卷和练习册，像座小山，灰尘都积了薄薄一层。一看就知道，桌子的主人已经很久没来过了。
她伸出手，“哗啦”一下，把小山似的卷子一股脑全扫进了桌肚里，动作干脆利落。
上课铃响。
数学老师张烟夹着教案走进教室，她还奇怪，今天这帮猴崽子怎么转性了，这么安静。
一抬头，就看见了后排角落里那个扎着马尾的身影，也是一愣。
苏冉？她怎么来了？
张烟推了推眼镜，心里那点讲课的激情瞬间没了一半，她清了清嗓子，把一沓刚印好的卷子发了下去。
“小测。”
成功让班里响起一片哀嚎。
苏冉从乱七八糟的桌肚里翻了半天，好不容易摸出一根笔芯，想在纸上划拉一下试试，结果发现早就没油了。
她瞬间没了写的欲望，往桌子上一趴，准备直接睡到下课。
就在这时，前排的同学转过身来。
一只手伸到她面前，手里拿着一支黑色的中性笔。
那只手修长白净，指腹透着健康的粉色，顺着手往上，是一张清俊秀气的美人脸。
“苏冉，给。”
【班长，姜晏清。】
苏冉抬眼看了他一下，没说话，伸手接过了笔。
姜晏清似乎也不在意她的冷淡，温和地笑了笑，这才转回身去，坐得笔直。
苏冉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笔，看了眼卷子。
虽然她不做学生十年了，高中知识忘得七七八八，但好在底子还在，前面几个简单的集合、函数题，还是能做的。
她随手写了几道题，后面的大题看都懒得看，就又趴了下去。
下课铃响。
姜晏清作为班长，起身收卷。收到苏冉这里时，他看着那张只写了寥寥几笔的卷子，停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更意外的，是办公室里改卷的数学老师张烟。
“苏冉，59分。”
“哦豁，可以啊！”隔壁桌的物理老师探过头来调侃。
“哈哈，这张卷子我们班平均分也就七十多，这二混子能考59？抄的吧？”
“抄谁的？谁敢借她抄啊！”
正好姜晏清抱着一摞练习册路过办公室门口，张烟像是看到了救星，迫不及待地把他叫了进去。
“班长，来来来，你跟老师说实话，苏冉这卷子，是她自己写的？”张烟指着那张卷子，一脸的难以置信。
姜晏清看到那个鲜红的“59”，点了点头。
张烟顿时笑了，像是挖到了宝，拿起卷子翻来覆去地看：“我就说嘛！这孩子脑子不笨，就是不用在正道上，或许……得给她找个同学补补课，还是有天赋的嘛！”
姜晏清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无意间问了一句：“老师，我这次考了多少？”
“你啊？”张烟随手在卷子堆里翻了一下，抽出最上面那张递给他，“喏，自己看。”
姜晏清接过卷子，右上角一个漂亮的“118”映入眼帘。
在他们这个艺体生占大半的班级里，这个分数已经是断层第一了。
然而，张烟只是瞥了一眼，没再提什么，反而又把苏冉那张59分的卷子拿了出来，对着上面为数不多的正确答案念念有词，研究着解题思路。
“你看她这道函数题，思路多清晰，比班里好几个中等生都强……”
姜晏清低头看着自己试卷上那个工整的“118”，再看看老师对着那张“59”时，眼中闪烁的光芒。
他唇边挂着的温和笑意，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