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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下来的年轻人，碰上这种情况，十个里有九个会顺着杆子往上爬，攀个关系，留个联系方式，以后好办事。
但徐水生没有。
他摇了摇头。
“事情说清楚就行，我们今天还有事。”
梁国栋站在原地，多看了他的背影几眼。
饭店角落里，孙德贵放下筷子，慢悠悠走过来。
“梁厂长。”
梁国栋转过头。
“孙老板？”
孙德贵指了指门口徐水生离开的方向。
“这小伙子我认识。”
他掏出烟，给梁国栋递了一根。
“给我送过几次药材，东西干净，人也实在，他要真爱惹事，我也不会跟他长期做买卖。”
这一句话，进一步坐实了徐水生不是无故生事的人。
梁国栋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看向魏振东。
“回厂后，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魏振东的脸彻底垮了。
......
出了饭店，沈月一路抱着刚买的布，半天没说话。
走出去好几条街，她的手指还紧紧攥着那两匹布的边角。
徐水生还以为她被吓到了，偏过头看她。
“后怕了？”
沈月摇头，轻轻靠近他一些。
“我以前总怕出了村，没人认识我们，就会被人欺负。”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现在我好像不怕了。”
徐水生笑了。
“有理怕什么？”
沈月没有再说话。
她心里真正想的是，徐水生不是只会在家里替她出头。
不管到了哪里，他都能把她稳稳护在身后，而且从来不是靠胡闹逞强。
这种踏实感，是她从来没有过的。
......
另一边。
徐家耀的事情最终还是惊动了冯德昌。
不是他心疼这个女婿，而是担心女婿再被扣下去，继续丢冯家的脸。
县里市场管理办那边已经有人开始议论，冯德昌的女婿在市场闹事，拿着村支书的名头压人。
这种话传出去，对冯德昌在镇上和村里的名声都是损伤。
他最终还是托了人，把罚款交了，让徐家耀提前出来。
徐家耀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结果刚回到冯家，冯德昌就把他叫到堂屋，拿出一张写得工工整整的借条。
“钱我可以先垫。”
冯德昌把借条推到桌面上。
“以后从你收入里慢慢还。”
徐家耀盯着那张纸，整个人僵住了。
“爸，我现在又没什么稳定收入……”
冯德昌面无表情。
“那就想办法找。”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成家了，总不能什么都让长辈养着。”
徐家耀的嘴唇动了动，想说可当初不是说好我入赘冯家，冯家会照应我吗。
但这话到嘴边，被冯德昌接下来那句话彻底堵死了。
“你要是真有本事，也不会在县城让人扣下来三天。”
冯德昌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
“家耀，我对你的期待，不是给冯家添麻烦。”
徐家耀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握着那张借条的手指在发抖。
五十块，不是一笔小钱。
按照现在的行情，他就算在镇上找个临时工，也得干三四个月才能还清。
更让他难受的是，冯雪梅就坐在旁边，全程一句话没说。
没有替他说话，没有劝冯德昌算了，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她只是坐在那，手搭在小腹上，脸上是那种疏离又不耐烦的表情。
晚上回到房间，徐家耀终于忍不住了。
“雪梅，你今天为什么不帮我说句话？”
冯雪梅正坐在床边剪指甲，听见这话，头都没抬。
“我说什么？”
“你……你好歹也劝劝你爸。”
冯雪梅放下指甲刀，抬起头。
“劝什么？那钱本来就该你还。”
她看着徐家耀，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你自己惹的事，还想让我们冯家替你兜底？徐家耀，你到底什么时候能长点本事？”
这句话，让徐家耀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冯雪梅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他躺下了。
徐家耀坐在床沿上，盯着那张借条，五十块。
冯家不肯真正替自己兜底，冯雪梅又处处嫌弃。
而那根从婚礼就埋下的怀疑，此刻开始扎得更深了。
......
几天后。
徐水生陪沈月去县城取做好的新衣服。
裁缝铺在供销社隔壁，门脸不大，但手艺在县城小有名气。
裁缝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姓陈。
他把做好的两套衣服拿出来，用牛皮纸包好，递给沈月。
“姑娘，你试试合不合身。”
沈月接过衣服，有些不好意思。
“这……当街试不太好吧？”
陈师傅笑了。
“后面有小间，你进去试。”
沈月拿着衣服进了里间。
过了一会儿，她推开门走出来。
一身靛蓝色的细棉布衣裳，领口和袖口都做了滚边，腰身收得刚刚好。
沈月原本就瘦，穿着旧衣服的时候总显得灰扑扑的，像被生活压着喘不过气。
但现在换上新衣，整个人一下就变了样。
皮肤白，眉眼清秀，扎着红头绳的马尾垂在背上，走路的时候一晃一晃的。
陈师傅看了一眼，笑着说：
“小伙子，你有福气啊。”
徐水生靠在门框上，看着沈月，嘴角勾了勾。
“我知道。”
沈月被夸得脸红，赶紧低下头。
“水生哥，我……我去换回来。”
“穿着就行。”
徐水生把她那身旧衣服叠好，塞进布包里。
“以后就穿新的。”
沈月咬着嘴唇，半天没说话。
出门的时候，她一直低着头，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
偏偏就在街口，两个人迎面撞上了吴美凤和徐家耀。
吴美凤正拉着徐家耀往供销社走，嘴里还在絮叨什么。
一抬头，目光就落在了沈月身上。
准确说，是落在那身新衣上。
靛蓝色的细棉布，领口和袖口都做了滚边，腰身裁得笔挺，一看就是县城裁缝铺的手艺。
吴美凤的脚步停住了。
她上下打量沈月，目光最后落在沈月手里抱着的牛皮纸包上。
一套还不够，还有第二套。
她一下子就怒了。
“哟，这是发财了？”
沈月下意识往徐水生身后缩了缩，没吭声。
徐家耀也看见了。
他这几天被罚款写借条，在冯家低声下气，每天睁眼就是冯德昌那张冷脸和冯雪梅那副嫌弃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