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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美凤听说机械厂愿意给正式岗位，第一反应甚至不是替徐水生高兴，而是立刻从正屋冲出来。
“去啊！”
她声音尖得劈了叉，整个人像被什么烫了一下似的，两步就蹿到院子中间。
“这么好的工作怎么能不去！”
她脑子里想的是，只要徐水生成了正式工，每个月工资固定，以后这个钱就又有办法往家里拿。
不对，不是拿，是理所当然地要回来。
徐水生是徐家的儿子，他挣的钱当然该孝敬长辈。
更何况，机械厂正式工一个月三十多块，这可比他现在进山捡山货挣得稳当多了。
吴美凤越想越兴奋，手指攥紧了围裙，眼睛亮得像要冒光。
院门口的村民们也开始议论。
“这可是正式工啊。”
“多少人托关系都进不去。”
“水生这运气，真是没谁了。”
冯德昌站在人群里，脸色阴沉。
他刚才还在村委跟人打听，说梁国栋最近正在物色几个年轻人进厂，他正琢磨着怎么把自己儿子冯建军塞进去。
结果梁国栋直接跑到徐家，还主动提出给徐水生争取正式岗位？
徐水生却没有被正式工三个字冲昏头。
前世的经历让他清楚自己真正想走什么路。
如今进厂固然安稳，却会把大量时间锁死，上班下班打卡，排队领工资，一眼能看到三十年后的样子。
更重要的是，他不愿意把救人变成换工作的筹码。
面对满院村民和梁国栋，他很平静地摇头。
“梁厂长，谢谢你的好意。”
“但救人归救人，工作归工作。”
“我救老太太的时候，也不知道她是谁。”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王婶手里的蒲扇悬在半空，赵大嫂张着嘴，连话都忘了接。
有人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多少人托关系，送钱都进不了机械厂，徐水生居然说不要？
吴美凤的脸当场就白了。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整个人往前冲了两步。
“你是不是傻！”
徐水生看都没看她。
“这是我的事。”
吴美凤急得眼睛都红了。
“你疯了？那是正式工！铁饭碗！”
“你知道多少人做梦都想进机械厂吗？”
“你凭什么说不要？”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徐水生没理她。
他只是转过身，看向梁国栋。
“梁厂长，我现在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进厂虽然稳当，但不适合我。”
梁国栋先是一怔，随后非但没有不满，反而真正高看了徐水生一眼。
他见过太多人挤破脑袋想往厂里钻，也见过不少人做一点好事便恨不得立刻换回十倍好处。
像徐水生这样能在好处摆到眼前时仍然分得清楚的人，反倒难得。
梁国栋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更真诚了几分。
“好。”
他站起来，拍了拍徐水生的肩膀。
“工作你不愿意，我不勉强。”
“以后到县里真遇上什么正经难处，可以来机械厂找我。”
徐水生这次没有矫情，只点头应下。
“谢谢梁厂长。”
梁国栋扶着老太太上了车。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巷子。
院子里的村民们还站在原地，谁也没动。
有人小声嘀咕：“这小伙子真有主意。”
也有人摇头：“可惜了，那可是正式工啊。”
但更多的人开始用一种重新打量的眼神看徐水生。
沈月站在一旁看着他，眼里全是压不住的骄傲。
她并不懂什么大生意，也不知道徐水生以后究竟能走多远。
可她越来越确定，自己嫁的这个男人，不会因为一点钱弯腰，也不会因为一点身份得意忘形。
而人群之外，得到消息赶来的冯德昌脸色异常难看。
他费尽心思想替冯建军争的机会，梁国栋却主动送到徐水生门口。
更让他不舒服的是，徐水生居然还拒绝了。
这种轻描淡写的拒绝，比徐水生真进机械厂更让冯德昌难受。
因为这意味着，在徐水生眼里，他们冯家一直引以为傲的那些关系和所谓体面，或许根本没有那么值钱。
冯德昌站在人群边缘，手里的点心盒子捏得咔咔响。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笑容，大步走进院子。
“水生，不错啊。”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热络，但眼底的冷意藏都藏不住。
“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不过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说。”
徐水生点了点头。
“谢谢冯书记。”
冯德昌把点心盒子往桌上一放，转身就走。
走到院门口时，他回头看了徐水生一眼。
那一眼，像是在掂量什么。
吴美凤等人群散了，立刻冲到徐水生面前。
“你疯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是脸上是掩盖不住的焦急。
“那可是正式工！你怎么能说不要？”
徐水生没理她，转身进了杂屋。
吴美凤还想追，被徐忠山拦住了。
“够了。”
徐忠山的声音不大，态度却十分坚定。
“水生有自己的想法，你别管了。”
吴美凤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你......”
“我说够了。”
徐忠山转身进了正屋，砰地关上了门。
吴美凤站在院子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家里，已经没有人听她的了。
......
另一边。
徐家耀坐在冯家的院子里，听冯建国说完梁国栋去徐家的事，整个人都愣住了。
机械厂正式工。
梁国栋亲自上门。
还主动提出争取岗位。
这些本该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却全都落到了徐水生头上。
而徐水生还拒绝了。
徐家耀攥紧了拳头。
他想起自己当初抢着入赘冯家时那副得意模样，再看看如今的徐水生。
自己欠着冯德昌的钱，在冯家看人脸色，老婆肚子里的孩子月份还越来越可疑。
而徐水生没靠任何人，却已经让机械厂副厂长亲自登门。
直到村道尽头再也看不见那辆黑色轿车的尾气，围在徐家院门外的村民还是没散。
“我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人把铁饭碗往外推的！”
“那可是县机械厂的正式工，旱涝保收，一个月三十多块钱，老了还有退休金。水生这孩子平时看着挺精明，怎么在这种大事上犯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