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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眼神变得更冷，更执拗。
她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要贴到陆雪琪身前，目光却穿透陆雪琪，死死钉在江小川脸上，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尖锐和委屈：
「那我呢？江小川，那我算什么啊！你说！我算什么？！」
这一声质问，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激起千层浪，法相丶萧逸才等人面露愕然，田灵儿呆住，连金瓶儿和幽姬都皱起了眉。
江小川被她问得心慌意乱，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就想辩解，可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说起。
碧瑶却不等他回答，像是要把积压了十年的委屈丶不甘丶愤怒全倒出来，她指着江小川，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十年前！死灵渊下，滴血洞里，昌合城里！你我一路同行，我遇难时你护着我，你怎么不说你不知道？！那时候你怎么不说你是别人的？！」
「轰——！」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所有人头顶！除了早已知情的陆雪琪和幽姬，其他，法相丶萧逸才丶林惊羽丶燕虹，甚至田灵儿，全都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一路同行？他护着她？这……这信息量太大了！
江小川脑子里「嗡」的一声，脸瞬间涨得通红，又迅速褪成惨白，他急了，也顾不上后背的伤，猛地从陆雪琪怀里挣出一点，伸手就去捂碧瑶的嘴，又急又臊，语无伦次：
「不是！大姐！碧瑶！你丶你别乱说，那时候……那时候情况能一样吗，我们就是……就是路上相互照应罢了！什么越界的事都没发生！」
他想解释，可越解释越乱，在别人听来，这简直是欲盖弥彰。
碧瑶一把扯开他捂着自己嘴的手，力道之大，让江小川踉跄了一下，牵动伤口，疼得他倒吸凉气，碧瑶却不管，她像是陷入了一种偏执的疯狂，眼睛亮得吓人，盯着江小川，一字一句，近乎残忍地，又带着令人心颤的卑微，问：
「那现在呢？江小川，现在还能再像那样吗？我们同路而行，我就只是跟着你……或者，让我留在你身边也行……」
她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温柔和期盼。
全场死寂。
风吹过残破的花枝，发出簌簌的轻响。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凝固成一片空白。
脑子……好像都不会转了，这个魔教妖女，她在说什么？
玩玩？欢喜？她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江小川也彻底宕机了，他张着嘴，看着碧瑶近在咫尺的丶混合着疯狂丶执着丶委屈和一种令人心悸的献祭般神情的脸，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听不懂，或者说，他不愿懂，他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碧瑶会这样？为什么十年了，这份感情不仅没淡，反而扭曲丶燃烧成了这般模样？
其他人也像是被这句话震得魂飞天外，萧逸才嘴巴微张，林惊羽握着斩龙剑的手青筋暴起，法相低眉敛目，不停念着佛号，燕虹别过脸，耳根通红，田灵儿更是彻底懵了，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
金瓶儿和幽姬也吓了一大跳。金瓶儿掩住了嘴，幽姬面纱下的脸血色尽褪。
就在这片诡异的丶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碧瑶忽然动了，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神一狠，猛地俯身，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狠狠吻住了江小川因为惊愕而微张的唇！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江小川的眼睛骤然瞪大，瞳孔缩成针尖，唇上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带着碧瑶身上特有的丶清冷的馨香，还有一丝淡淡的丶属于她眼泪的咸涩，他整个人僵住。
而站在稍远处的萧逸才，在看清碧瑶强吻江小川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握着仙剑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眼前这一幕，竟与他记忆深处某个几乎被遗忘的场景，诡异地重叠了。
碧瑶紧紧搂着江小川的脖颈，近乎疯狂地吻着他，眼泪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混进两人相贴的唇间，而江小川僵在原地，手无措地悬在半空，既没有推开，也没有回应。
一模一样的神情。
碧瑶眼中那种孤注一掷的绝望，和十年前流波山上，如出一辙。
只是这一次，她吻得更深，更久，更……绝望，仿佛这不是亲吻，而是一场赴死前的告别，一次用尽全部生命的烙印。
萧逸才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突如其来的疯狂。
这是积攒了十年的执念，在见到执念本体的瞬间，彻底失控的崩塌，碧瑶等这一刻等了十年，找了十年，幻想过无数次重逢。
可现实是，她等的人已成家立业，有了妻子儿女，对她只有愧疚和逃避。
所以她在众人面前吻他，不是在宣誓主权，不是在挑衅陆雪琪。
她是在用这种最极端丶最不堪的方式，逼江小川记住她。
记住这个叫碧瑶的妖女，曾经多么疯狂地爱过他，哪怕这份爱注定得不到回应，哪怕这份爱会让她被所有人唾弃，哪怕这份爱会毁了她自己。
「痴儿……」萧逸才在心中无声叹息。
他忽然对这位魔教妖女，生出一丝极淡的丶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怜悯。不是对她行为的认同，而是对那份「十年饮冰，难凉热血」的执着的……一丝敬意。
这世间情爱，竟能让人痴狂至此。
也就在这一刻，萧逸才做出了一个决定。
今日之事，回青云后，他会向掌门禀报死泽见闻丶黄鸟被擒丶陆雪琪得宝丶江小川重伤，但关于碧瑶强吻江小川丶以及十年前的旧事，他会选择性地「遗忘」。
不是包庇魔教，而是……萧逸才看向被陆雪琪死死护在身后的江小川，那张惨白的脸上写满了无措和痛苦。
这个师弟，已经够难了，有些伤口，不必再当众撕开。
有些孽缘，就让它尘封在时间里吧。
陆雪琪的脸色，在碧瑶俯身的瞬间就变了。
在碧瑶的唇贴上江小川的刹那，她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嘣」地一声，断了。
陆雪琪的身影快成了一道残影，猛地冲过去，一把抓住碧瑶的肩膀，用尽全力将她从江小川身上撕扯开！
然后，在碧瑶踉跄后退丶尚未站稳的瞬间，陆雪琪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掴在了碧瑶脸上！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寂静的花海上空炸开，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