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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泽另一个方向，离巨木很远的泥沼边缘。
秦无炎一脚深一脚浅地走着，浑身都是泥，头发散了，脸上好几道血口子，袍子破破烂烂，哪还有半点「毒公子」的风度，他脸色铁青，嘴唇紧抿，眼里全是压不住的戾气和后怕。
倒霉，真他妈的倒霉！
他循着金光想来捞点好处，结果还没靠近核心，就撞上那黑水玄蛇！
那畜生不知发什么疯，从迷雾里冲出来，跟座山似的，擦着他身边就撞过去了，带起的腥风和罡风，差点把他掀进旁边的毒水潭，吓得他魂飞魄散，连滚带爬躲开，保命的手段用了七七八八，才捡回一条小命。
还没喘匀气，又撞上以萧逸才丶法相为首的那帮正道弟子，真是冤家路窄！
他本就带伤，对方人多，又是天音寺的秃驴专门克他毒功，打得好不憋屈，好不容易寻到空隙，用新养的几只「蚀骨蜂」拖住他们，自己才仗着对地形的熟悉，狼狈逃了出来。
结果刚以为逃出生天，迎面就撞上林惊羽那杀星，那小子，二话不说，斩龙剑出鞘就砍，剑气凌厉得跟什么似的，他仓促应战，毒粉毒虫还没撒出去，就被那不要命的剑法逼得手忙脚乱，结结实实挨了好几下，骨头都快断了，最后拼着硬受一剑，洒出一把「迷神砂」，才借着烟雾遁走。
秦无炎扶着旁边一棵半枯的树，咳了两声，咳出点血沫子，他喘着粗气，看着自己一身狼狈，越想越气，狠狠一拳砸在树干上。
「操！」他低骂一声，声音嘶哑。
就不该来，那老神棍说得对，这死泽就不是人待的地方！什么异宝，什么机缘，差点把命搭进去！
该死的！
他靠着树，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辨了辨方向，一瘸一拐地往死泽外走，背影仓皇，哪还有来时的阴鸷自负。
……
而花海这边，安静得吓人。
风还是凉的，带着未散的血腥和花香，巨大的树干上一片狼藉，断枝残花，混着暗红的丶发黑的血迹，伏龙鼎的红光和黄鸟都不见了，鬼王和青龙也早没了影，只有地上残留的丶焦灼的阵法痕迹，和空气中一丝极淡的丶属于上古神兽的威压。
碧瑶蹲在江小川身边，手里捏着几颗青蒙蒙的丹药，圆溜溜的，泛着草叶的清气，那是刚才父亲走时，袍袖一拂丢给她的。
鬼王没说话，只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深得很，她没看懂，也不想懂。
她掰开江小川的嘴，手指有点抖，冰凉的，把丹药一颗颗塞进去，指尖碰到他乾裂的嘴唇，心口也跟着抽了一下。
丹药入口即化，顺着喉咙滑下去。碧瑶盯着他的脸，看着他灰败的脸色，手指蜷了蜷，又松开。
陆雪琪跪坐在另一边，一直没动，天琊和墨雪掉在身边，她没去捡，眼睛就钉在江小川脸上，看着他眼皮下细微的颤动，看着他胸口几乎看不见的起伏。
她脸上平平淡淡，泪痕干了，血污还在，白一块红一块，看着有点瘮人，只有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深不见底，里面的东西翻涌着，又死死压住。
过了一会儿，陆雪琪忽然动了，她伸出手，去解江小川身上那件染透血丶和皮肉几乎黏在一起的青衫，动作很慢，指尖碰上湿冷的布料，顿了顿，然后用力，刺啦一声，布料撕裂，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后背。
伤口露出来的瞬间，陆雪琪的呼吸停了一瞬，旁边，碧瑶的喉咙里也发出一声极轻的丶被压住的抽气。
那伤口太狰狞了，从右肩斜到左腰，深可见骨，皮肉外翻，边缘焦黑，是黄鸟的爪风残留的凶戾妖力灼伤的。
血已经不流了，凝成暗红的痂，混着泥土和碎叶，糊了一片，看着就疼，疼到骨子里。
陆雪琪的手指悬在那伤口上方，没落下，只是微微地颤，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一种冰冷的丶近乎执拗的平静。
她开始小心地剥离那些黏在伤口上的碎布，动作很轻，可每一下，昏迷中的江小川身体都会无意识地抽搐一下，眉头拧紧。
「你轻点！」碧瑶忍不住低喝，声音发紧。
陆雪琪没理她，甚至没看她一眼。她的全部心神都在指尖，在那片惨烈的伤口上。
碎布一点点清理乾净，露出底下翻卷的皮肉，她拿过旁边一个水囊，倒了点水在掌心，又扯下一截自己尚且乾净的内衫衣摆，浸湿了，开始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
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稍微用力就会碎掉。
旁边，碧瑶丶金瓶儿，还有一直沉默站在稍远处的幽姬，目光都落在那片赤裸的丶伤痕累累的后背上，三个女人，谁也没移开视线。
陆雪琪擦着擦着，动作忽然停了，她没抬头，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冰碴子：「看够了没有？」
碧瑶愣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没到眼底：「看？十年前在滴血洞，他全身上下，哪儿没看过？现在倒矫情了？」
陆雪琪擦拭的动作猛地加重，江小川闷哼一声，她立刻松了力道，她抬起头，看向碧瑶，眼神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
碧瑶毫不退让地迎着她的目光，下巴微扬。
旁边，幽姬面纱下的脸腾地热了，幸好有面纱遮着，谁也看不见，
金瓶儿就更过分了，她乾脆抱臂站在稍近些的地方，微微偏着头，一双桃花眼眨也不眨，就这么看着，嘴角还噙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耳根子那儿，倒是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红。
陆雪琪收回目光，不再说话，低头继续手里的动作，只是周身的气息，更冷了几分，她擦得很用力，仿佛要把什么不乾净的东西一起擦掉。
擦乾净血污，碧瑶拿出鬼王宗的疗伤药粉，是一种淡金色的细粉，带着奇异的苦香。
她拔开塞子，手腕悬在伤口上方，细细的金粉簌簌落下，均匀撒在那狰狞的伤口上。
药粉一接触皮肉，昏迷中的江小川猛地一颤，喉咙里溢出痛苦的呜咽。
陆雪琪立刻伸手，按住了他没受伤的肩头，力道不大，很稳，她的掌心温热，透过皮肤传来一点微弱的安抚。
碧瑶撒完药粉，看着那淡金色慢慢渗入伤口，这才松了口气似的，肩膀塌下来一点。
最后，陆雪琪从自己随身的储物空间里，取出一件乾净的蓝色衣衫。
她抖开，小心地避开伤口，将他轻轻扶起一点，把衣衫从他背后环过去，再拉到身前，手指灵活地系好衣带。
做完这一切，她才像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又立刻稳住，她没去看碧瑶，也没看其他人，只是将江小川重新搂进怀里，让他靠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