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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河把所有人的表现都看在眼里，他没有躲闪，也没有急着解释，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王德顺先开口。
就这样，在沉默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之后，王德顺把旱菸杆从嘴里拿下来，一边吞吐着烟雾，一边带着几分审慎的目光看着江河道：
「大郎，你今天来这一趟，是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要让全村人替你们一家人打掩护？」
江河没有否认，轻点了点头：「是。我确实有这个心思，但我并不觉得这是在占村里人的便宜。」
「在逃难的路上，我作为领头人，会负责所有人在外面的安全，负责找水丶找粮丶应付沿途官府关卡和流民匪患，相比于我的付出，村里人只需要在日常的行进之中给我们一家人打一下掩护，究竟是谁占的便宜比较多，我想老族长丶里正公和几位族老心里应该都有一杆秤。」
「若是你们担心自己会受到牵累，不愿接受我的这个条件，我也不会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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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我的选择并不只有下河村而已，只要我放出消息，我相信附近的几个村子，应该会有不少人愿意跟我合作。」
此言一出，在场几人全都不由自主地变了脸色。
江河说得不错，想要出去逃难避祸的村子并不只有下河村，附近的贾家村丶赵家屯还有江河大舅子家所在的上河村，也全都活不下去了。
若是江河舍弃了下河村，转头去寻其他那几个村子，就凭江河与姜昊之间的关系，还有江家父子曾挟持钦差，斩杀铁甲兵卒的过往战绩，人家必然会举双手双脚欢迎。
王德顺没有立刻接话，他的目光在江河脸上停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掂量这番话里的虚实。
然后他把烟杆重新衔回嘴边，用力猛吸了一口，又慢慢吐出来，再开口时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已经想明白之后的平缓：
「行，你说的这些老头子我全都应下了。」
「江家人分散到各家各户的队伍里，老夫会亲自去替你安排，保证不会让任何人看出端倪与破绽。」
「但你也要向老夫保证，你方才答应的那些事，也要全部做到，一样都不能少。」
江河轻笑。
看来他刚才说的那些「负责所有人在外面的安全，负责找水丶找粮丶应付沿途官府关卡和流民匪患」，是真的说到了老族长的心里面，所以这老狐狸才会答应得这般痛快。
「老族长放心，我江河答应的事，绝对不会反悔。只要大家守我的规矩，替我一家老小打掩护，我自然会护佑大家的安全，将所有人平安送到安全的地方。」
听到江河这般保证，在场的几人同时在心里松了口气。
王冶山站在门槛边上，接着方才的话道：「那我们这就去挨家挨户通知了。明天卯时，各家在村东口那棵大槐树下集合。」
「我也一起去！」王德顺突然开口道，「给江家人打掩护的事情，必须提前就做好安排，不能出半点儿乱子。」
既然答应了江河会亲自去安排，王德顺就不会食言。
这不但关系着他自身的信誉，更关系着他们全村人在逃难路上的安危。
毕竟，江河得罪的可是来自京都的那些贵人们，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会让他们全村人都陷入万劫不复之境。
见王德顺如此上道，江河不由满意点头。
「有劳老族长丶里正公还有各位族老了！老族长去通知各户村民的时候，可以把这个给带上。」
说着，江河再次伸手入怀，当着几人的面又掏出一只羊皮囊，递至王德顺身前。
「这里面装的是可以直接饮用的山泉水，凡是愿意帮忙给我家里人打掩护的家户，我可以免费送他们一囊这样的山泉水。」
「还有几位族老，若有需要，可自带容器，今晚到我家去打水，不过每户只限二十斤，一斤收钱一两纹银，过期不候。」
江河这句话一出口，厅堂里的空气仿佛凝住了片刻。
几位族老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一双双老眼像是长了钉子一样直直钉在了江河手中的那个水囊上。
一两银子一斤虽然贵得有些离谱，但是对于已经渴了好几天的他们来说，绝对是物超所值。
况且对于他们各自的家底来说，二十斤也就才不过二十两银子罢了，他们完全掏得起。
王德顺手里的旱菸杆悬在半空中，烟锅里的火星忽明忽灭，悠悠冒着青烟，可王德顺却已经忘了去抽它，目光死死地落在那只皮囊上，喉结不易察觉地耸动了一下。
「大郎，你说……这是山泉水？」
「这个时候，你还能弄到山泉水？」
作为下河村最大的乡绅地主，王德顺自然也没把那二十两银子放在眼中，他真正在意的是这些水的来源，以及他们以后还能不能从江河这里继续购买。
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水就是命，而谁又会嫌自己的命够长够多呢？
江河把皮囊往前推了推：「老族长若是不信，可先尝尝再说。」
王德顺没有再客气，他放下旱菸杆，接过水囊，拔开封口处的塞子，小心翼翼地往嘴里倒了一小口，含在嘴里停留了片刻才缓缓咽下。
冰冰凉凉，清冽甘甜，比他以前喝过的任何一种山泉水都要纯净清甜！
「这水，你还有多少？」王德顺抹了一下嘴角，声音有些发颤地开口向江河问道。
「没有多少，这是我好不容易才从姜大人那里求来的，只有五六桶，几百斤左右。」
江河没有把话说满，淡声道：「只要村里人守规矩，愿意替我一家打好掩护，路上我不会让大家缺水喝。」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这水我只免费给愿意帮忙的人家，而且每家只限十斤。」
「谁要是不愿意接这个活儿又想要喝水的话，全部十两银子一斤，不二价。」
几位族老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丝自己占了大便宜的欣喜。
江河把水卖给别人收的是十两银子一斤，而卖给他们收的却是一两银子一斤，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江河这孩子仁义啊，心里还是有他们这几位族老，对他们还是很尊敬的嘛！
虽然他们并不在乎那十两八两银子的优惠，但是江河给他们留出来的这份脸面，却让他们倍感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