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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
流沙之外,千里沙海早已不是原来的样子。
当年七大圣器联手出手,他们打得太狠也太快,那一战根本没有持续多久,可留下的痕迹到如今都没有散尽。
沙漠上到处都是裂口,有些裂口深不见底,往下望去,甚至能看见暗红色的岩浆在翻涌。
还有些地方常年冒着白烟,烟里带着淡淡的黄泉水气,便是灵气路过时都要绕开。
还有些沙丘被尺光斩得平整如镜,十年风沙都没能磨钝边缘。
那一战之后,柳玄晦被烛衍打得跌落境界,重伤遁走。
厚土宗派来流沙的至尊和圣者,几乎死了个干净。
再加上玄机那边,天工帝君临死之前反将一军,万仞宗主被机关符文缠住,至今都没能彻底摆脱。
可以说,当年一战厚土宗元气大伤。
可四宗还是没有停下脚步。
圣者和至尊不能轻易深入七国的法则之海,但消磨从未停止。
法则之海还在,却一年比一年薄,帝君们留下的最后屏障,正被一点点磨掉。
七国的版图在急剧减少,十年过去已经失了大半疆域。
而这还不是全部,圣阶的力量无法真正出手,他们便让炼虚、元婴、金丹、凝真,甚至启灵境的弟子一层一层往里啃。
他们挖灵脉,拆旧阵,抓散修,夺城镇,这个过程中死了无数人。
直到三年前,四宗又改了规矩。
他们抓到七国新生的有天赋的孩子,不再随手杀掉,而是……带回了四大圣宗。
忘忧池走过一遭,洗掉记忆,他们便开始了教化。
他们教那些孩子说,四宗才是天命,七国的反抗是愚昧。
他们说掌灯使害了国家,说帝君们自毁国土,才让百姓流离失所。
这样的行为很快被七国残部发现,他们愤怒至极却无力阻止,只能尽力保全那些暴露据点的百姓。
此刻,夏衍西境,都护府的城门前。
曾经连圣者都无法轻易踏入的帝关城门,如今已经塌了一半。
残墙下面,几道凡人的身影忽然冲了出来。
奇怪的是,他们明明只是凡人,速度却不比修士差什么。
此刻,最前面的年轻兵卒背着一个破灵弩匣,他冲出城门时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后面的中年男人一把拽住他,“小心点,再快些!”
那年轻人吓出一身冷汗,一边跑一边回头骂:“赵大哥,我腿甲上这两道疾风符最多还能撑半炷香,再这么跑下去,不用玄冰宗追,咱们自己就得掉进地火里!”
“那就半炷香内到白骨岭旧矿道。”
“可是大哥,接应的人没来啊。”
“我知道。”
“老韩他们肯定出事了,赵大哥,玄冰宗把我们的路线摸透了,这不是临时撞上,他们就是冲着玉简来的!”
“无妨,只要到白骨岭,只要见到盘音大人,一切都会无恙。”
“有人看见赤羽信标往西南去了。”
“可是怀安那边呢?”
“陆怀安带春娘和小葵走的是南线,她有九宫刃护身,不会那么容易出事!”
“可她才十岁,我还是担心她们……”
“十岁也比你有用!”
几个人一边跑,一边压着声音争吵。
是了。
他们是夏衍玄甲军和镇渊军打碎重组后的一只小队,全部由凡人组成。
他们身上的甲不是完整军甲,多是拆了旧甲片重新拼成的。
腿上刻着的疾风符文,让他们有了可以媲美启灵境乃至凝真境修士的速度。
而他们手腕上绑着爆炎符弹,腰间挂着封脉烟和裂甲钉,更是让他们有了和修行者战斗的能力。
这些东西杀不了高阶修士,可是杀启灵已经够了。
这一小队为首的中年男人,他满脸胡渣,满脸风霜,他眼角多了很深的纹路,鬓边也白了不少。
他是一刀一刀拼杀宗门弟子而成为队长的人。
他是退伍军人。
他是,赵定山。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瘸腿老兵了,他的腿早已被林清辞请来的天医司圣光女修治好了。
可他老了许多。
凡人的十年,还是奔波拼命的十年,把他被春娘好不容易养出来的几两肉全掉光了。
但这是他的选择,曾经的退伍老兵,在看到国破家亡之后,在栖霞镇沉默半日,便和春娘道别,踏上了反抗的征途。
而这样的告别,发生在千万个老兵之家。
他们自发的集合,最初没有破灵武器的他们,在对上宗门弟子后死伤惨重,直到盘音天将扛起大旗,将他们这群散兵全部打散重聚,分配武器,他们才真正成军。
此刻,那个年轻兵卒回头看了一眼,声音有些发颤:“赵大哥,他们还在追!”
赵定山没有回头,“继续跑。”
另一个人咬牙道:“玄冰宗这帮杂碎!他们抓了那么多孩子,还教他们说帝君害民,说掌灯使大人是祸首!说什么四宗入世是救七国于水火,我呸!”
有人骂了一句脏话。
“救他娘的水火!云州那九百个孩子前年被他们带走,到现在一个都没找回来!”
赵定山终于开口:“所以这次的情报必须送到盘音大人手里。”
“他们新的教化营在哪,谁在看守,抓了多少孩子,这些名单都在玉简里。我们死不死的不重要,玉简得送出去。”
年轻兵卒喘着气,“赵大哥,你别说这话,太不吉利了。”
赵定山往西南看了一眼,那里的灰黄风沙后,便是白骨岭了。
他笑了笑,“不远了。”
众人振奋起来,纷纷闭了嘴把力气都省下来放在奔跑上。
可就在这时,他们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笑。
那笑声不急不慢,像是贴着风沙追了他们很久。
“你们,跑够了么?”
几个人脸色骤变!
啪!
几人前方的黄沙忽然炸开。
数根冰棱从地下暴起,直接封住了他们的去路!
一个年轻兵卒刹不住,疾风符文撞上寒气,瞬间熄灭大半,男子半边身子也结了霜!
赵定山一把将他扯回来。
“封脉烟!”
有人立刻甩出两枚黑色符弹。
烟雾炸开,可还没来得及扩散,便被寒气冻成一地黑色冰砂!
那人嗤笑一声,“这是什么破烂玩意,也敢对我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