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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文山又看向另一个袋子，里面是两瓶茅台。
「哟，铁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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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睛一下子更亮了，伸手就要去拿，结果手还没碰到瓶子，就被陈宇棋抢先一步拎走了。
「二爷爷，医生说了，您现在可不能喝酒。」
陈文山眼巴巴地看着酒瓶被拿走，像小孩子心爱的玩具被没收了一样，嘴里嘟囔了一句：
「就尝尝……又不多喝……」
「一口也不行。」
陈宇棋不为所动，把酒放到柜子里锁了起来。
陈文山叹了口气，收回目光，转向安迪，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你就是……云礼的外孙女？」
安迪坐在林越旁边，沉默了两秒，才坦然开口：「他们都说是，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小时候是在黛山孤儿院里。」
陈文山点了点头，又问：「那你原来的名字，叫什么？」
「我原本叫……何立春。」
安迪语气很平淡，带着几分疏离，「不过我并不喜欢这个名字。」
陈文山皱了皱眉，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家里的事，我大概知道一些，云礼当初立遗嘱的时候，跟我聊了很多，他也是后悔的，人到了那个年纪，很多事情回头看，才知道做错了，他走之前那几年，一直想找到你，只是……」
安迪表情依旧平静，但林越看到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后悔并不会改变他对我和妈妈丶弟弟造成的伤害，所以我不会原谅他。」
陈文山没有生气，也没有再劝。
他只是看着安迪，点了点头：「你应该就是云礼的外孙女，不过，最好还是做个正式的DNA检测，这样你继承遗产也更名正言顺，云礼生前在律所留过生物样本，可以比对。」
「我可以去检测。」
安迪说得很坚决，「但我个人，不会要他的遗产。」
陈文山微微一愣，看向安迪：「你说……不要？」
林越接过话头，把之前商量好的计划和盘托出。
「陈老，我和安迪商量过了，如果遗产能顺利继承，我们打算把这笔钱全部捐出来，成立一个慈善基金会，专门帮助孤儿和有智力障碍的特殊人群。」
此话一出，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陈宇棋站在一旁，脸上也露出惊讶的神色。
陈文山沉默了一会儿，「那笔遗产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我之前看过估价，大概值五个多亿，你们全捐了？」
「全捐了。」
林越丝毫没有犹豫，「而且我个人会再追加五个亿，凑成十个亿的启动资金。」
贺怡敏在旁边补充了一句：「陈爷爷，林总自己就是做投资的，身家丰厚，不缺这点钱，他是真想做善事。」
陈文山看了看林越，又看了看安迪，眼神里多了一些之前没有的东西。
「十个亿……这是大功德啊。」
他转过头，交代陈宇棋：「棋棋，小霆是不是就在魔都民政部门工作？你回头跟他说一声，这个基金会的注册审批，让他多上心，这是积德的事。」
「好的，二爷爷，我记下了。」陈宇棋点头。
气氛松弛下来，陈文山来了兴致，站起身，拄着拐杖，带着几人参观了他的画室。
画室在客厅旁边，朝南，采光很好。
靠窗是一张大画案，上面铺着毛毡，摆着各种颜料和画笔。
靠墙立着几个画架，上面有未完成的山水和花鸟。
另一面墙上则挂满了装裱好的成品，有山水，有竹石，也有几幅行草。
林越虽然不算懂画，但也能看出这些作品的功底极深，笔墨老辣，意境开阔。
在其中一幅画前，林越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幅人物肖像画，画的是一位老者，穿着中山装，面容慈祥，目光深远。
画工精湛，栩栩如生。
林越一眼就认出了画上的人，他在外滩见过这位老人家的雕像。
陈文山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幅画，没说话，目光中满是孺慕。
参观完画室，林越准备告辞，陈文山不让走，硬是留他们在家里吃了晚饭。
饭菜很简单，六菜一汤，口味清淡，虽说都是家常菜，但味道很好。
席间，陈文山聊起一些年轻时的见闻，也问了林越一些关于投资和公司的事情，气氛很轻松。
吃到一半，陈文山忽然放下筷子，盯着林越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皱着眉头。
「小林，我怎么觉得你有点面熟？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林越也愣了一下，仔细端详了陈文山几秒，忽然笑了起来。
「陈老，您是不是曾经在复兴路那边下棋？」
陈文山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啊，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那个在旁边乱出主意的小伙子！」
几个女孩都好奇地看着他们，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林越笑着解释：「有次我在复兴路那边办事，看到两位老先生在下棋，我在旁边多嘴说了一句，没想到其中一位就是陈老。」
陈文山哈哈大笑，胡子都笑得一抖一抖的。
「对对对，咳……其实，那步棋我也看出来了，那天老李头被我杀得片甲不留，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我就说嘛，怎么看着眼熟！」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
几女相互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这个小插曲，让饭桌上的气氛更加轻松了。
饭后，陈文山把贺怡敏叫到一边，「小敏，听说你爸要去京城了？把家里的老房子都卖了？」
贺怡敏紧紧抿着嘴唇，眼眶微红，「他……就是去我哥那儿住一段时间，以后还是要回来的。」
「让他走之前到我这里坐坐。」
陈文山有些感叹，「这一走，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了，老夥计们，越来越少了。」
贺怡敏鼻子有点发酸，缓缓点了点头：「陈爷爷放心，我回去跟我爸说。」
饭后又喝了会茶，林越几人起身告辞。
陈文山拄着拐杖，从画室的墙上，取下了一幅四尺整张的横幅水墨。
画上是一条宽阔的大江，从远处群山间蜿蜒而来，水面开阔，波光粼粼。
江岸两侧，几株老柳垂下绿丝，柳荫下隐约可见几间茅屋，屋前有孩童在放风筝。
远处天际线处，一轮红日正从云层后透出万道金光，把整条江染成一片暖色。
画的上方题了四个字：「春满人间。」
落款是「文山老人」，钤了一方白文印。
陈文山把画仔细地卷了起来，递给林越。
「这幅《春满人间》是前两年画的，一直挂在墙上没舍得给人，你能热心于慈善，也是给这个世界光明与希望，这幅画，就当是给你们的祝福吧。」
林越双手接过，郑重地道了声谢。
走出老洋房时，晚风迎面吹来，带着玉兰的残香。
林越回头看了一眼，陈文山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身形清瘦，身后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