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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康路位于魔都徐H区，是一条历史文化名街。
道路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法国梧桐，虽然三月刚冒新芽，枝桠还未完全舒展，但已经能想像盛夏时节，绿荫如盖的样子。
这里以前是法租界的核心地带，沿街遍布各式老洋房和名人故居，每一栋建筑都有着自己的故事。
黑色宾利缓缓减速，最后停靠在一栋老洋房前。
陈文山老人就住在这里，巴金故居的隔壁。
这栋老洋房是典型的法式风格，红砖外墙，白色窗棂，屋顶是陡峭的孟莎式设计，开了几扇老虎窗。
院墙是由青砖砌成，上面爬满半枯半绿的常春藤，枯叶蜷在砖缝里，新芽却已从老藤上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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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墙里探出半树玉兰，三月初正是花期，大朵大朵的白花缀在枝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林越先下车，随即绕过车尾扶着安迪下来。
安迪今天穿了件宽松的米白色针织裙，外面罩了件浅灰色开衫，孕肚已经有些明显了，但整个人气色很好，眉眼间比以前多了几分柔和。
她抬头打量着眼前的老洋房和满街梧桐，整个人显得很平静。
此时，贺怡敏依然坐在副驾位置上，迟迟没有下车，整个人微微失神，眼神呆呆地看着面前的房子。
「发什么呆，下车了。」
林越有些疑惑地敲了敲车窗。
贺怡敏这才回过神来，推开车门下车，她欲言又止地看了看林越，又看了看眼前的房子，表情有些古怪。
「林总……您之前说要拜访的那位前辈，就是……住在这里？」
「对啊。」
林越从后备箱拎出那两瓶铁盖茅台，「别傻愣着了，过来帮忙拿东西。」
贺怡敏嘴巴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默默走过去，从后备箱里取出装着纸丶墨的两个锦盒，跟在他身后。
林越按响门铃。
老式的铜质门铃，声音清脆但不刺耳。
很快，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木门被从里面拉开，一个约莫三十岁左右的女子，出现在门后。
她穿着一身简约的棉麻素雅长裙，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固定住，五官清秀，气质温婉，带着一种浸润在书卷和笔墨里的从容。
看到林越，她礼貌地开口确认：「是林先生吗？」
「是我，和陈老提前约好的，冒昧打扰了。」
女子微微一笑，侧身让路：「二爷爷已经等着了，请进……」
话说到一半，她的目光越过林越的肩膀，看到了他身后提着东西的贺怡敏，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惊喜的表情。
「咦？小敏？你怎么来了？」
贺怡敏走上前，脸上也是一副无奈的表情：「棋棋……我和林总一起过来的。」
这下轮到林越好奇了：「你们认识？」
贺怡敏点点头，上前拉住女子的手：
「林总，这是我闺蜜，陈宇棋，我们从小就认识了，上次我去准备文房物件，就是找棋棋帮忙的，她在这方面是专家，这两件东西都是她帮我挑的。」
陈宇棋看向贺怡敏手里提着的锦盒，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小敏，所以前几天你特意拉我出去，淘来的这些老墨丶宣纸，就是为了送给我家？」
贺怡敏苦笑：「我也是刚才到了门口才知道的。」
陈宇棋也笑了，玩笑道：「早知道这些东西是送来我家，那我就挑更好的了，那方老坑端砚，我当时犹豫了一下没推荐给你……」
有了这层关系，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不少，贺怡敏把安迪又介绍了一下。
陈宇棋把几人让进院子，穿过一条铺着青石板的小径，走进客厅。
客厅不算大，但布置得古朴素雅。
地面是深色木地板，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
靠墙放着一张老式的红木长案，上面摆着笔架丶砚台和几卷未展开的字画。
另一侧的墙壁上挂着一幅装裱简单的行书，只有两个字：「守拙」。
笔力遒劲，墨色沉厚，透着一股返璞归真的味道。
窗边的一张藤椅上，坐着一位老人。
他看起来年近八旬，头发已经全白了，但梳得整整齐齐。
面容清癯，颧骨微高，眼神清亮，不像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浑浊。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对襟盘扣上衣，布鞋，整个人坐在那里，像一棵老梅，瘦而有骨。
看到几人进来，老人放下手里的书，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腰背挺直。
「二爷爷，这位是林先生，还有他夫人何女士。」陈宇棋介绍道。
老人说话带着一点蜀地口音，笑呵呵的：「欢迎欢迎，呦，小敏这丫头也过来了啊。」
贺怡敏连忙上前一步，乖巧地打招呼：「陈爷爷好，好久没来看您了。」
「陈老好，晚辈林越！」林越也上前一步，微微欠身，「冒昧登门，打扰您清静了。」
「不打扰不打扰，人老了就喜欢热闹，都坐都坐。」
陈文山招呼大家坐下，又看了看贺怡敏。
「小敏，你今天怎么也来了？你爸上次来还念叨你呢，说你现在在大公司上班，忙得很。」
「陈爷爷，林总就是我老板啊。」贺怡敏说。
「哦？」
陈文山有些意外，看了看林越，又笑了，「那都不是外人了，棋棋，泡茶。」
林越把带来的礼物放在茶几上：「陈老，初次登门，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陈文山先打开装老墨的锦盒，拿出那锭墨，凑近看了看，又轻轻摩挲了一下表面，眼睛亮了。
「这是……胡开文的『仿古藏烟』？品相这么好，难得啊。」
他又打开那刀宣纸，抽出几张看了看纸纹，连连点头：
「红星牌的净皮，还是七十年代产的，也是好东西，小林，你有心了，眼光也不错！」
「您老喜欢就好。」
林越心里暗暗发笑，这可都是您孙女「亲自」挑的，眼光肯定差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