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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桑蠡伏地呈鞍辔,卫凌立营报甲兵(第1/2页)
喀思雅不说话,只把缰绳又往怀里拽了半寸,下巴微微抬起,一双眸子不闪不避地盯着曹猛。
林红袖沉下声气:“曹猛,不得无礼。”
曹猛愣在原地:“啊?他是谁呀?”
他拿大眼珠子上下打量了喀思雅一番,借着清透的日头,忽地瞧出了那灰泥底下藏着的俏丽皮相与身段,心中立时生出几分计较。
曹猛颠颠地退回林红袖身边,自以为把嗓门压得极低:“小姐……这是个娘们?!大人这又是从外头抢了个相好的回来?”
林红袖狠狠剜了他一眼。
阎平生见状,适时踏出一步,截断了话头:“大人!您快去后头瞧瞧吧,卫总旗和桑公子,现下都在后山候着您呢。”
周起点点头,一行人说笑着,相携跨入山寨大门。
喀思雅牵着缰绳,远远坠在队伍最后。
她看着前头林红袖的背影,周遭那些挎刀披甲的汉子纷纷迎上来见礼,一声接一声的“大当家”喊得高低错落,粗门大嗓里却是说不出的热络与贴心。
这满山满谷的人,仿佛都是护着她的兄长。
喀思雅望着这些笑脸,脑海中忽地跳出死在望云楼的阿术,还有那些一路护送她的且弥护卫。
她眼眶微酸,心底那份漂泊异乡的凄惶与孤楚,在这闹哄哄的火热中不经意地被烫了一下,倒在胸腔里化开一片说不清的滋味来。
绕过前寨,攀上后山。
入眼处,从前那片密密匝匝的黑松林已被伐出了大半,露出山腹间一片阔大的台地,足能供几千骑奔突腾挪。
台地两面,一排排刚用原木搭就的兵舍整齐罗列。
校场另一头,连片的敞口长棚接在一起,分作一个个马厩。
宽阔的夯土场上,黄沙飞扬。
数千名粗衣打扮的汉子被切成大大小小数十个方块,正依着军令号角各自操演。
靠近木台的一拨人手持木刀木枪,站在地上空劈干刺,演练着上身的发力。
稍远些的几队人,正牵着马在木架子前,一遍遍重复踩镫、借力、翻身落鞍的动作。
再往校场深处看,一二百名骑在光背马上的汉子,排成稀疏的横列,正试着听竹哨长短,控着手里的草缰齐齐拨马左转、右旋。
这是一套分阶熬人的新兵练法,依着来人的底子与进营的时日,将骑兵的活计揉碎了一道一道往下咽。
“娘诶!”杜飞下巴快跌到了胸脯上,“俺才出去一月的光景,这后山怎的凭空长出一座大营盘来了!”
阎平生拿手一指那些尚留着树皮的木屋,道:“山上的弟兄砍树,山下的弟兄拉车。亏得有桑公子在落马坡周转,那些大锯、长钉、斧錾供得极足,数日前便起了顶,落成这般模样了。”
校场边,停着几十辆牛拉的宽底大车。
几十个黑云寨的精壮正喊着号子,把车上的大麻袋与木箱一包包往下扛。
桑蠡一袭青衫,站在车辕边点看册簿。
余光扫见周起一行人走下山坡,他合上册子,快步迎上前来。
行至近处,桑蠡不动声色地与跟在后头的简兮撞了个眼神,瞧见她完好无损,眼底的紧绷才散去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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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理了理广袖,对着周起深深一揖。
“主公。”桑蠡指着身后成堆的辎重,“五千骑所用的马鞍、辔头、蹄铁并六百石精料刚好备齐。得了主公传令,蠡便押着车队一并运上山了。”
周起往大车里头看去。
那些皮具上泛着牛油擦过的亮光,皮条韧实,蹄铁也都齐整。
“桑兄手脚利落。”周起把腰间的藏锋扶正,“有你这财神爷当家,现在就只差把精铁运回炉中,把刀枪铁甲锻出来发下去了。”
桑蠡长躬及地,宽袖垂在土里:“此番赤峰岭之祸,皆是蠡思虑不周,为贪省车马运力,下令在矿上起炉囤铁。反倒将精铁送到了天狼人的嘴边,请主公降罪。”
周起上前一步,手掌托在桑蠡小臂上,将他扶直了身子。
“那阿骨朵在北境埋线深远,存心算计的东西,防是防不住的。铁骊人敢当棋子,那是他们寻死。”
周起拍了拍他小臂,“怪不得你。好在所损不多。借这把火,也是给北境各家的眼睛提个醒!”
“主公雷霆手腕。”桑蠡顺势直起身,“乱局中翻手作云,实乃定国之锋。”
“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校场正中分波劈浪而来。
来人骑术极精,直到离周起不到十步远,才猛勒缰绳。
战马前蹄腾空,那人双脚脱镫,就着落势滚鞍而下,几步抢至周起跟前,单膝扎进土里。
他眼窝深陷,下巴生满了硬茬茬的胡须,一双眼睛里尽是血丝。
“大人!”
“起来。”周起上下打量着这形如野人的汉子,鼻端闻见浓重的牲口汗酸气。
他抬手虚点了一下:“瞧你这眼底的血丝和这一身的马骚味,怕是有些日子没落过枕席了吧?”
“回大人,睡过的。”卫凌挺身立正,“前段兵舍未成,时常挤在马棚里,就是睡得轻些。”
周起忍不住失笑,马鞭往他肩头一指,顺带扫向满山的营伍:
“少给老子表功。二十多日了吧,报报底,你给我捣鼓出个什么家底来。”
卫凌身子绷得似铁板:“应募者,三千四百一十七人。汰去暗疾、年老以及马上惊怯坐不稳的,共八百六十人。实存两千五百五十七人。”
卫凌语调铿锵:“其中,原有底子、现已能控缰驱驰并在马上开得硬弓的,挑出了一千一百人。余下的一千四百号新兵,还需摔打磨出一个月,方能上马随大队跟进退。”
说话间,卫凌自怀里掏出一本边角翻卷的黄册,双手呈递上前:“这群新卒分作二十哨,每哨拨两名巡防营老兵压阵做教头。先练人马脾性,次练队列阵势与听哨控缰,最后才是马上击刺。马的禀性、人的根骨,皆记在册上。”
周起接过册子,翻了几页。
那麻纸上满是炭笔勾画的黑杠子,哪一哨哪一伍、哪匹马,笔笔有着落。
“好。”
周起将名册啪地合拢,拍在卫凌手心,“三月之期。照这么练下去,够不够?”
“回大人。”
卫凌攥紧了名册,“不用三月。两月半,卫凌给大人拉出一卫能提枪冲阵的北境精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