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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沈玉郎的求婚(第1/2页)
饭馆打烊之后,林灼华蹲在后院井台边上洗那口大铁锅,腰酸背疼,嘴里骂骂咧咧:“这帮人吃起饭来跟饿死鬼投胎似的,盘子都舔得比狗干净,刷锅水都能当汤卖……”她正嘟囔着,忽然觉得后脖颈子发毛,一回头,看见沈玉郎站在月亮门底下,手里攥着个什么东西,背在身后,脸上表情古怪得很,像憋了一肚子话又不知道从哪儿开口。
林灼华把刷锅的丝瓜瓤子往桶里一扔,甩了甩手上的水:“你站那儿干啥?跟个被揪了脖子的鸡似的。私塾那边不是早放学了?”
沈玉郎清了清嗓子,往前挪了两步,又停住了:“我……有事跟你说。”
“说呗。”林灼华一屁股坐在井沿上,拿围裙擦手,“又看上哪本书了没钱买?还是你那个前未婚妻又来信了?”
“跟马小姐没关系!”沈玉郎急了,脸涨得通红,“我……我是说……你先把锅放下。”
林灼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刚又抄起来的锅铲,莫名其妙:“俺刷锅碍着你了?”
“你手里拿着家伙,我说话心里发慌。”
林灼华翻了个白眼,把锅铲往地上一搁:“行了吧?说。俺倒要听听你能放出啥好屁来。”
沈玉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多大决心似的,从背后缓缓拿出一个东西——那是个巴掌大的红绒盒子,不知道在哪儿买的,边角有点磨了,但盒子本身透着股朴素的小心劲儿。他当着林灼华的面打开盒盖,里头躺着一枚银戒指,圈身细细的,没什么花样,只在正中间嵌了一颗小小的、泛着淡蓝色的石头。
林灼华愣住了。
她大字不识几个,但银子和石头她还是认得的。这戒指一看就不便宜——对沈玉郎这种穷酸教书先生来说,怕是把他攒了半年的束脩都掏空了。
沈玉郎攥着盒子,手在发抖,但话还是说得清清楚楚:“我……我寻思着,咱俩也这么久了。你开饭馆,我教书,阿绿劈柴,老叨看门,日子过得……过得挺好的。我这个人没什么大本事,就认识几个字,会算几笔账,脾气还不好,动不动就想跟你顶嘴……”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半截,“但我想了想,我顶嘴归顶嘴,要是让我换个别人顶,我还不乐意。”
林灼华张了张嘴,没说话。
沈玉郎看她没反应,更是紧张,索性一咬牙,腿一弯,“扑通”一声跪在了井台边上。饭馆后院的地是青石板铺的,这一跪下去,膝盖磕得“咚”一声响,听着都疼。他仰着头,举着那个红绒盒子,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郑重:“林灼华,俺……不是,我——沈玉郎,今儿当着这口井、这轮月亮、这棵老槐树的面,跟你说——嫁给我吧。”
林灼华彻底傻了。
她想过沈玉郎会跟她提这事——茶婆明里暗里催过好几回,红姨也跟她嚼过耳朵,连阿蛮那闷葫芦都端了杯茶跟她说“沈先生人不错,你差不多该点头了”。但她想归想,真到了这一步,看着这人跪在青石板上,膝盖磕得生响,手里举着个不知道存了多久钱才买下来的戒指,她脑子里忽然一片空白,半天挤出一句:“你……认真的?”
“认真的。”沈玉郎说。他声音还是抖的,眼神却稳得很。
林灼华低头看着那枚戒指,又抬头看了看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行吧,反正你也跑不了。”
沈玉郎愣了半息,随即眼底猛地亮起来,像是灯芯被一下子挑开了。他手忙脚乱地从盒子里取出戒指,要往她手上戴——但手抖得厉害,套了两回都没套进去。林灼华看不下去了,一把抢过戒指,自己往无名指上一套,大小正好,那枚淡蓝色的石头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她举着手指头看了看,嘴里啧了一声:“还行,挺好看的。你哪儿买的?”
“县……县城老银匠那儿打的。”沈玉郎还跪在地上,仰着头看她,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他说蓝石头能镇心火,你脾气躁,戴着好。”
“你才脾气躁呢。”林灼华嘴上骂着,却伸手把他拽了起来。沈玉郎膝盖一疼,打了个趔趄,差点扑到她身上,赶紧手忙脚乱站稳,一张脸烧得通红。
林灼华心里也噗通噗通的,但她面上装得满不在乎,转身去把那口没刷完的铁锅提起来,嘴里嘟囔:“行了行了,事儿也办了,该干啥干啥去。俺这锅还没刷完呢,明儿一早还得开张……”
“我帮你刷。”沈玉郎抢过锅铲,蹲到井台边上,卷起袖子就舀水。他动作笨拙得很,水溅了一裤腿,但脸上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林灼华站在旁边,看着他手忙脚乱地刷锅,忽然觉得心里头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地,稳稳当当的,再不用提着了。她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刷完了整口锅,又看他站起来,搓着手问她:“那……我现在算你啥了?”
“你想算啥算啥。”
“那……我算你相公?”
林灼华耳根子一热,抄起刷锅的丝瓜瓤子扔了过去:“你再说一句试试?”
沈玉郎接住丝瓜瓤子,嘿嘿一笑,没再吭声。
但林灼华自己清楚,从她点头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就不一样了。
那天夜里,饭馆后院那口井边发生的事儿,没瞒过谁。阿绿蹲在墙头上目睹了全程,当场激动得绿毛直抖,扯着嗓子嚎了一嗓子“亲一个!”——被林灼华反手一棍子敲在脑门上,敲得他嗷嗷叫着从墙头栽了下去。
至于老叨,那话痨鬼更是来劲了。他当晚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一摞纸,蘸着墨汁连夜写了一篇《沈郎求婚赋》,洋洋洒洒好几百字,什么“月下青石,井畔槐香,沈郎一跪,灼华心降”——第二天一早,他飘在饭馆门口,掐着嗓子抑扬顿挫地念,声儿大得能传出二里地,念得全村人捂耳朵。
“行了行了!”林灼华拎着擀面杖从后厨冲出来,“你再念一句,信不信俺把你这把老骨头塞回镇魂碑底下去?!”
老叨缩了缩脖子,把稿子往怀里一揣,嘴上还嘟囔:“干娘咋这么凶……俺是替你们高兴嘛……”
这天夜里,饭馆打烊之后,沈玉郎没走。他帮着阿绿收了桌子,又帮铁憨憨把灶台擦干净,磨磨蹭蹭的,一直到人都走完了,才走到坐在门槛上吹风的林灼华身边,挨着她坐下。
月亮升起来了,明晃晃地挂在海面上,把渔村照得亮堂堂的。
沈玉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灼华,我问你个事儿。”
“说。”
“你为啥答应我?”他侧过头看她,眼里带着点认真,“我寻思着,你这个人,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点头的人。你答应我,总得有个理由吧?”
林灼华没立刻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银戒指,淡蓝色的石头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半晌,她说:“因为你敢当着这么多人跪下。”
沈玉郎一愣:“就……就这个?”
“这还不够?”林灼华转过头看他,难得认真,“俺见过的人多了去了。有人嘴上说得好听,一遇事跑得比谁都快;有人看着老实,心里头全是小算盘。但敢当着全村人的面,跪在一个姑娘跟前说‘嫁给我吧’的——俺活了这么多年,就见过你一个。你敢当着这么多人丢人,说明你是真不怕丢人。一个不怕丢人的人,干什么事儿都差不到哪儿去。”
沈玉郎听了,半晌没说话。他低下头,耳根有点红,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那我以后也给你丢人。”
“你试试看。”林灼华说,但语气里没什么火气。
她低头转着手上的戒指,心里头正琢磨着明天该给沈玉郎做碗什么汤补补他那磕青了的膝盖——忽然,她手腕上一阵发烫。
那种烫不对劲,不是普通的发热,而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烫得她“嘶”了一声,下意识低头去看。
月光底下,她手腕上那道从小就有的、颜色淡淡的胎记——那道她一直以为是天生就有的、弯弯曲曲像条小蛇一样的印记——正剧烈地发烫发红,像被烧红的烙铁烫过一样,热得她心头一跳。
然后,她亲眼看见,那道胎记的纹路在月光下缓缓扭曲、伸展,像活了一样,一点一点地凝成一个笔画清晰、端端正正的字——
“引”。
林灼华盯着手腕上那个“引”字,脑子“嗡”了一声,当场僵在原地。
月光照在她手腕上,那个字像是从皮肤底下渗出来的,笔画端正,墨色深沉,在她晒得偏黑的胳膊上格外扎眼。她抬手揉了揉,没掉;又用指甲刮了刮,还是没掉。那字嵌在皮肉里,摸上去平平的,却隐隐发烫,像是有根针扎在骨头缝里,不疼,却让人心里发毛。
“沈玉郎。”她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发紧。
沈玉郎正蹲在旁边揉膝盖,听见她喊,抬头一看她脸色不对,立马爬起来,“咋了?”
“你瞅瞅俺手腕。”林灼华把手伸过去,月光明晃晃的,手腕上那个“引”字清清楚楚。
沈玉郎凑近看了两眼,脸色也变了。他伸手想摸,又缩回来,试探着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字上头的温度已经降下去了,触手温热,像刚被晒过的石头。
“这……啥时候弄的?”沈玉郎的声音也紧了起来。
“就刚才。”林灼华皱着眉,心里头又乱又躁,“你跪下那会儿还好好的,俺一低头,它就出来了。”
沈玉郎蹲在她跟前,盯着那个“引”字看了半天,忽然低声说:“你娘当年,有没有跟你说过啥关于胎记的事?”
林灼华一愣,想了想,摇头:“俺娘没提过。以前老叨说俺手上那道印子像条蛇,俺还以为是天生的。”
“引”字在月光下安安静静的,那点烫意已经彻底散了。
沈玉郎直起身,琢磨了一会儿,说:“你这一脉,叫‘引眉血脉’——‘引’字跟你家脱不了干系。这字这会儿自己冒出来,总不会没缘由。”他顿了顿,“戒指是俺买的,戴上去,你手腕就变了——你说是巧合,俺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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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灼华心里头七上八下的,低头又看了一眼手腕。那个“引”字在月光下清清楚楚,像是从她娘那一辈就刻在骨头里、等着某一刻自己浮出来似的。
“行了行了,大半夜的别琢磨了。”她甩了甩手,把那点不安压下去,“明儿俺去问问茶婆,她见识广,兴许知道。”
沈玉郎还想说啥,见她已经转身往回走了,只好跟上去,心里头却把这事记了个结实。
第二天一早,林灼华天没亮就醒了,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爬起来,套上衣裳,手腕上的“引”字还在,颜色比昨晚淡了些,但笔画清楚,像块淡褐色的胎记。
她出了门,直奔茶婆家。
茶婆起得早,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择菜,见她一大早就来了,眼皮都没抬:“咋了?昨儿不是刚定亲么?这会儿该在饭馆里忙活才对。”
“茶婆,”林灼华蹲下来,把袖子往上一撸,露出手腕,“您瞅瞅这个。”
茶婆低头一看,择菜的手停住了。她把手里那把韭菜放下,擦了擦手,眯着眼凑近看了半天,又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按了按那个“引”字,脸色变了变。
“这字……啥时候出来的?”茶婆的声音沉下来。
“昨晚。”林灼华把昨晚的事大致说了一遍——沈玉郎求婚,戒指戴上去,胎记发烫,烫出一个“引”字。她没细说沈玉郎磕青膝盖那茬,觉得丢人。
茶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娘当年,手腕上也有这么个印子。”
林灼华心头一跳,她娘的事,茶婆从来只说半句留半句,这还是头一回主动提起她娘身上的事。
“俺娘也有?”她追问。
茶婆点点头,把择好的韭菜拢到盆里,慢条斯理地说:“俺头一回见你娘那会儿,她那手腕上就有个淡淡的印记——俺没细瞅,但她自己说过,那印子随她一辈子,是她那脉血脉的记号。”茶婆顿了顿,看了林灼华一眼,“你娘说,那印子平时不显,只有遇着大事的时候才发烫。”
“啥大事?”
“她没说。”茶婆摇摇头,“俺也没好问。”
林灼华低头看着手腕上那个“引”字,心里头百转千回。她娘留下的东西越来越多,先是引眉刃,再是灼华棍,然后又冒出个引眉簪、引眉血脉……现在连她身上这块胎记都跟“引”字扯上了关系。
她正琢磨着,铁憨憨的声音从饭馆那边传来:“灼华姐——开门了没?面发好了!”
林灼华把袖子放下来,站起身,冲茶婆道了声谢,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问:“茶婆,俺娘当年……她那印子发烫的时候,是遇着啥事了?”
茶婆低头择菜,半天没吱声,直到林灼华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才听她轻轻说了句:“俺听你娘说,她那印子发烫那回,是她下定决心去补天门的时候。”
林灼华心头一震,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回到饭馆,铁憨憨已经把面团揉好了,案板上撒了面粉,正准备擀面条。见她进来,憨憨地笑:“灼华姐,今儿吃打卤面成不?俺新学的卤子。”
“成。”林灼华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看了一眼,又盖上。她伸手摸了摸手腕,那个“引”字隔着袖子,依旧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不烫,却让人安不下心。
铁憨憨看她在灶台边站着不动,没敢催她,低头擀面,擀得案板“咚咚”响。
林灼华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憨憨,你知不知道,俺娘当年是个啥样的人?”
铁憨憨一愣,擀面的手停下来。他挠了挠头,想了半天,才说:“俺没见过俺娘……俺是俺爹带大的。不过俺听俺爹说过,你娘是个能人,一个人顶仨。”
“顶仨……”林灼华轻声念叨了一遍,心里头说不出是啥滋味。她娘一个人顶仨,干了那么多事,最后连命都搭进去了。她以前觉得她娘傻,现在觉得自己蠢。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堵在胸口的东西往下压了压,卷起袖子,说:“来,俺给你打下手——今儿这面,俺来擀。”
铁憨憨“嗳”了一声,把擀面杖递给她。林灼华接过擀面杖,手腕上那个“引”字在袖口边沿若隐若现,她没再看它,低头揉面,把心里那点乱麻似的念头全揉进面团里。
沈玉郎从后院进来时,林灼华正系着围裙,在案板上擀面,擀得虎虎生风,面粉扑了她一脸。他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弯了弯,没说话,转身去帮铁憨憨搬柴火。
阿绿蹲在灶台边,绿毛上沾了一层面粉,正眼巴巴地看着锅里冒热气的水。老叨飘在半空,嘴里念念有词:“昨夜灯花爆,今朝喜鹊叫——沈郎跪地求婚,灼华点头应了——这姻缘,妙啊!”
“你闭嘴。”林灼华头也不回地甩了一句,擀面杖在案板上敲了一下。
老叨“嘿嘿”一笑,闭嘴了,但那张半透明的脸上明显写着“俺还没说够”。
面擀好了,切得粗细不均——林灼华的手艺随缘,铁憨憨在旁边看得直咧嘴,但没敢说。打卤的肉丁切得大块,往锅里一丢,咕嘟咕嘟冒泡,香味飘了半条街。
饭馆开门没多久,村里几个婶子就闻着味儿来了,进门就嚷嚷:“灼华,听说你定亲了?啥时候办酒?”
“定了定了,日子还没挑。”林灼华一边捞面一边应。
“那可得好生操办——咱村头一份儿!”婶子们七嘴八舌地围上来,林灼华被闹得耳朵嗡嗡响,赶紧一人塞了一碗面,才算堵住嘴。
沈玉郎坐在柜台后头,低头记账,耳朵根却红了一片。他昨儿那一跪,跪得全村人都知道了他要求婚,今早出门碰见老叨,老叨还冲他挤眉弄眼地念了句“男儿膝下有黄金,今日黄金不值钱”。
他当时差点没把鞋脱了扔过去。
午后,饭馆拾掇利索了,林灼华这才得空坐下来,倒了碗凉茶,咕咚灌了大半碗。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那个“引”字还在,颜色比早上更淡了,像一块浅浅的印子,若不细看,几乎瞧不出来。
她伸手摸了摸,那里头已经没有热度了,只有皮肤本身的温度。
“想啥呢?”沈玉郎在她对面坐下,手里也端着一碗茶。
林灼华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手腕,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袖子撸起来,露出手腕给他看:“你看——淡了。”
沈玉郎凑过来看了一眼,确实淡了不少,昨晚那个笔画清晰的“引”字,现在只剩下一个浅浅的轮廓,像是快要消退了。
“说不定就是应个景。”他斟酌着说,“你娘那印子是印了一辈子,你这块是遇着事才显出来——兴许是血脉认了这门亲事呢?”
林灼华被他这话逗得差点呛着:“啥叫血脉认亲?你这书呆子说话咋这么不着调?”
“俺说的是正理。”沈玉郎一本正经,“你想啊,你这血脉叫‘引眉’,‘引’字是源头。昨晚俺跪下求亲,你应了,这印子就显了——说不定是你娘在天上看着,给你做个记号,让你记住这一天。”
林灼华愣了愣,低头看着手腕上那个快要消退的“引”字,心里头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酸软。
她娘走得早,没来得及看她长大,没来得及看她嫁人。可这块胎记从她出生就带着,跟了她二十年,昨晚忽然烫出一个“引”字——是不是她娘在什么地方,遥遥地看了她一眼,算作祝福?
她吸了吸鼻子,把袖子放下来,掩饰性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说:“就你会说话。”
沈玉郎没接话,只是笑了笑。他也没再追问那个“引”字的事,像是已经把那点疑虑收进了心底,留到该明白的时候再明白。
傍晚,林灼华蹲在灶台前收拾家伙什,铁憨憨在刷锅,阿绿在劈柴,老叨飘在房梁上打盹。沈玉郎从外头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红纸,说:“俺让镇上的先生挑了几个日子,你看哪个合适。”
林灼华接过来看了一眼,纸上写着几个日子,什么“宜嫁娶”“宜安床”,她看不太懂,但瞅着都差不多。
“你挑就行。”她把红纸塞回他手里,“俺不懂这些。”
沈玉郎无奈地笑了笑,把红纸折好收起来,说:“那俺就挑了——定了日子俺再告诉你。”
“行。”林灼华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刷锅,没再说话。
夜里,她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她胳膊上,她抬起来看了一眼——手腕上那个“引”字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只留下一个浅浅的轮廓,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她伸手摸了摸那块皮肤,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娘,”她轻声说,声音闷在枕头里,“你要是真在天上看着俺——那俺跟你说,俺过得挺好的。俺找了个教书先生,人虽然嘴贱了点,但心眼不坏。”
她顿了顿,又说:“俺还收了个徒弟,叫小鱼,那孩子有骨气,跟俺小时候一样倔。”
月光安安静静地照着她,手腕上那块胎记安安静静地淡着,没有发热,没有异动,像一块普通的、从小就有的印记。
林灼华翻了个身,闭上眼,心里头那股乱糟糟的念头渐渐平息下来。她不知道那个“引”字到底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她娘当年补天门之前,是不是也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块发烫的印记,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过。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娘当年下了决心去补天门,那她林灼华,也该有自己的决心。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渐渐睡了过去。
窗外,月亮慢慢偏西,渔村静悄悄的,只有海浪拍岸的声响,一声一声,像旧时的歌谣。